“得了,可别教旁人看见你这副衰样,愚兄也就是过得比以前穷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缺胳膊少腿了呢。”我一屁股坐在蒲草中,漫不经心地翻着篝火道,“既然睡不着,那就来跟愚兄说说吧;这几年在京中过得如何?我倒是还未来得及恭喜你高中状元。”
崇少见状也撩起衣摆坐下来,握着手中吃了一半的鸟蛋沉默了一会儿,喃喃道:
“从哪儿讲起好呢?萧兄他……”
听到那个早被我遗忘了三年的名字,我细细地拧了眉,实在很不想听到与他相关的破事儿;却又知晓崇少这几年的种种也定然摆脱不了此人,于是轻哼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崇少斟酌了一下,道:“萧兄他如今也是权倾朝野的大人物了,晟鸣兄你走后没多久皇上就力排众议点了他做相国,眼下镇南王在朝中最后的势力也被连根拔起,没了能制衡他的人,说是呼风唤雨、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我撇撇嘴,虽然心中早有预感,可得知这冤家没了我后竟当真过得如此滋润,便觉得有一口恶气憋在胸前,好半晌才平静下来,道:
“甭提他了,你家呢?”
崇少犹豫片刻,抄起手来仰望着天上静谧深邃的银河,嗓音飘渺得像是在讲其他人的故事:
“当年皇上虽然没有追究我爹与裴伯伯交好一事,却也在萧兄的挑唆下对我崇家生了嫌隙,而两年前的秋闱我爹也稀里糊涂地给庶子行贿考官的佥都御史作了保,萧兄便指了他十条犯上及滥用职权之罪,要皇上将我们崇家全都赶到胡疆去了;我爹见大势已去,只得拿出了祖上御赐的那张铁券求皇上放我留在京中继续科考,这才保了我下来。”
我:“……”
“没事,我不恨萧兄。”崇少双眼无神地注视着眼前跳跃的篝火,“其实我爹也想开了。自古伴君如伴虎,与其为了那点荣华富贵勉强自己被皇上盯着,还不若一家子离了京城去游山玩水;他临走前还挺乐呵的,说是萧大人都能在哈密找到第二春,他现下又不算老,兴许也能娶个胡姬给我生一两个幺弟,当即被我娘揪着耳朵追了上去。”
我咽了下口水,听他这话说得淡然,实在不像是心中十分怨怼的模样,想了想便试探着问道:“萧浓情他……缘何要对你家下手?”
崇少闻言苦笑道:“准确的说,他只是想弄死我,搞垮崇家只是顺带着罢了。”
见我怔了一下,便又道:
“起初我也不懂,我们两人明明原先交情还不错来着,萧兄即便讨厌我,也不该会恨到时刻想置我于死地才对;后来也终是想明白了。
“只因我与晟鸣兄自小一起长大,便成了横在你与他之间的一根刺,萧兄是觉得自己无论再与你相好多少年,恐怕在你心底也终究比不过我俩发小的交情,也怕夜长梦多,所以……”
崇少顿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以他就觉得,还是弄死我算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