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策抽出袖摆,直身而坐,居高临下睨着她,在暖雾氤氲的空间里,容色不见丝毫和煦,峻冷端肃。
江音晚柔柔捏着被角,仰着芙蕖小脸,哀软含泪地望着他。
移时,裴策让步,漠声道:“孤唤婢女进来。”
江音晚身上痕迹,羞于让任何人瞧见。她软声道:“我自己可以。”
裴策的神色,反而莫名缓了两分。她不愿让太医诊治,也不愿让他看见,裴策为她对自己的抵触而生怒。可知道她连婢女也是一样拒绝,总算好受了些许。
然而她这般模样,怎能放心让她独自沐浴?裴策神情沉厉:“只让潋儿进来服侍,听话。”
江音晚还是抗拒,幽咽央道:“我不用人服侍,让我自己待着好不好?”
裴策清肃同她僵持。她长睫氲着雾气,也不知是湢室的水雾,还是她的泪意,轻颤着就要坠下。
裴策终究无奈,轻抚她的发顶,面色仍是不好看:“有什么事就唤人,孤就在外面。”
江音晚乖乖点头。
裴策幽邃俊眸又深深凝她两眼,才缓缓走出去。
他隔一道屏风,守在湢室外。因放心不下,不曾坐下,负手而立的隽拔身影淡淡投在八幅相连的苏绣山水屏上。
过了片刻,听到身后传来水声涟涟,只响了一阵,随后渐缓。应当是江音晚走入浴池中。清泠泠的水波声,间或传来,他克制着,没有回头去看。
半刻之后,声响彻底平息,静得可以听见不远处香漏烟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