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策眸底更沉晦一分,表面却不显,掰着她的肩,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江音晚仍不肯看他,唇上还残着一点濡湿,眼眶红红的,泪珠在睫端凝汇,将坠不坠,惹得长睫轻颤。可怜模样仿若受了极大的委屈。
裴策凝睇她几息,最后无奈地将人揽入怀里,下颌微低,贴着她的额侧,大掌拍抚她的肩背。
他语气放得愈发柔缓,哄着江音晚:“晚晚不哭,是孤不好,都是孤不好。孤是一时心急,不是凶你。把药喝了好不好?”
江音晚偎在他的怀里,没有应答,睫羽一眨便坠下一滴泪,凉润洇在裴策襟前。裴策的低哄还在继续:“晚晚乖乖喝药,养好了身子,到了江南孤陪你好好逛逛。”
江音晚又轻轻“哼”了一声。
裴策嗓音里染了微不可察的无措:“晚晚想要什么,孤都答应,只要你能听话,养好身子。”
江音晚抵在他身前的柔荑,转而轻轻攥住了他的墨缎寝衣前襟。她终于抬起头,对上那双幽邃漆眸,雪腮鼓了鼓,带着软软的气恼:“我想要殿下答应的,早就说过了。”
她要他爱惜自己性命。不论她是否在人世间。
裴策阖了阖眸,淡寂静潭下深浓莫测,漩涡卷着岐崛的石,卷携来旷远的痛楚。她若不在,这人世一切,巅峰的权柄,大好的河山,都不过是荒漠白骨,而他是其间一具行将衰朽的行尸走肉。
他忆起前世,江音晚死后,他是以何代价,去赌一线重来的机会。他缓缓睁开眼,面色却是沉定,寻不出一丝飘忽与心虚,只淡淡笑了一笑,含着温溺纵宠,徐缓道:“好,孤答应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