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策放下木盒,扶她回床上坐下,弯腰为她脱下那双软缎攒珠绣鞋,旎旎灯色下,玉足胜雪。他轻握着两截纤瘦的踝,将她小腿搁回床上, 盖好被衾。
江音晚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木盒。裴策俯身靠过来,为她掖着肩头的锦衾,遮挡了圆桌上剔墨纱灯的光亮。江音晚看向他,背光处他墨发玉冠,轮廓镌然如刻,沉稳寡漫。
裴策低头轻轻啄她的唇,没有太多意味的浅吻,撤开一些,看她青丝如鸦云,铺了半枕,衬得那精致小脸不过巴掌大。他薄唇又轻碰她的雪颊,嗓音低醇,只说:“睡吧。”
江音晚柔荑从被衾下探出来,捏住他的袖摆,轻声问:“殿下还不睡吗?”话里透出无意识的依赖,已习惯他陪着她。
裴策淡笑了一下:“孤还未更衣,很快陪你歇下。”
江音晚绵软地“噢”一声,阖上了眸,听到他步伐轻缓,渐渐往湢室去,转入那扇紫檀架嵌“云逸青山”苏绣屏风。
她又睁开了眼,圆桌上那盏纱灯方熄去,月色下,桌上那个木盒已不见,被裴策顺手带去了湢室。江音晚细眉轻蹙,还是不明白,但也不再多想,安静等着裴策。
乌鹊倦栖,江畔有隐隐渔歌回荡,歌声欸乃,曲调悠长如茫茫幽思,千回百转,夹杂着各地乡音,没入蒲苇深处。她听不甚懂,但一时没有睡意,也静静听了几句。
裴策已沐浴过,更衣的动作利落,应当很快回来,然而江音晚听见湢室传来一阵轻涟水声,沥沥浅落,似在洗什么东西。
待他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那枚鱼鳔,薄而透明,残留的水渍慢慢从柔滑的表面滑落。
江音晚多看了一眼,裴策隔了一层干净丝帕,将它搭在床头螺钿小柜的边沿,暂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