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孩子夭折,萧曜和亲近的人都绝口不提此事,萧曜找了许多公事打发时间,又刻意避开费诩,闲时也不见人,连程勉那里都不去了。
除夕前一日,因循去年的惯例,萧曜亲自在刺史府值守。这时节公府没有紧急的公务,除了少数当值的官吏,其余人都回去准备除夕和新年,时间比平时过得还要慢,可是提示城门闭合的鼓声响起时,他也不愿意放下手中的笔。
程勉进来时萧曜正看着香炉里的烟气走神,尚未来得及掩饰,程勉已经出声:“我要去子语家拜访,你去不去?”
萧曜立刻站了起来:“现在么?”
“嗯。”程勉打量他一眼,“我那里有备用的衣袍。你去换一身……都是干净的。”
萧曜摔下笔,朝程勉的公房疾步而去。
和其他从外地迁来的同僚一样,费诩也选在离刺史府不远的城北居住,是一个狭长的院子,在巷子的最深处,只有左邻右舍的七成大小。定下亲事后萧曜曾说过要买下一个更大的院子给新人居住,但费诩谢绝了,而婚礼至今,为了避嫌,萧曜反而是与费诩交从亲密的一群人里唯一没去过他新居的人。
可是他也从没想过,与出嫁后的元双再见,会是在这般情景下。
为了不引人注目,萧曜和程勉是专门乘车前往的。行经每一处,只要略一掀开车帘,家家户户无不是张灯结彩以待新年。但到了费诩家的院外,既没有任何欢庆的装饰,也没有丧事的痕迹,仿佛隔绝在万事万物之外,冻僵在这冰天雪地里。
萧曜诧异地看了一眼程勉,程勉轻声解释:“早夭的婴孩不能做白事。怕折损了父母的福报。”
说完,他转身为萧曜整理了一番斗篷,将他的大半张脸遮严实,才扣响了门环。
应门的是费诩本人,认出程勉后他勉强笑了笑,程勉先说:“怎么你自己来应门?下人呢?”
“元双怕吵,也不想见人,我就将下人们都遣散了。能放良的放良,不能放的也送到了其他人家里。茹娘子会过来帮我一把,还有葛大夫家的小郎君也来……我这些天心烦意乱,什么都顾不上了,就没有像以往一样,常去你府上拜访。倒劳你来了。”
程勉一点头,先进了门,然后指着不作声跟在身后的萧曜说:“今日殿下和我在刺史府当值,我自作主张,邀殿下同行。我们见不到元双,但见一见你,也是好的……”
不料,费诩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上前一步握住程勉的手,又急对萧曜说:“不妨事的!殿下是元双的旧主,殿下若是能去探望她,宽慰她几句,我感激不尽……”
萧曜退了半步,很快追问:“她……不好么?我听茹白玉说,她饮食如常,身体也没有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