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元嘉片刻后终于意识到他说的是章嘉贞,不由心里一沉,低声喝断他此刻的哆哆嗦嗦言不及义:“你定定神再说。他怎么了?”
杜启正一跺脚:“你平白住在了大宁坊,就在天子脚下……章嘉贞昨日上朝路上,被人伏击了!”
瞿元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可是御史中丞……”
杜启正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他警惕地先合上院门,才压低嗓子继续问:“你是真不知道……?”
“我何必瞒你?”瞿元嘉又是惊讶又是觉得杜启正这如临深渊的神态近于可笑,一皱眉说,“这望日加上十日的公假,我几乎没有出门。快说吧?他怎么会被人伏击?受伤了没有?”
“他前几日上书的那封《论僧田状》,你知不知情?”
瞿元嘉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
直到这时,杜启正才确信瞿元嘉确实毫不知情。他不由重重皱眉,叹气道:“你真是大隐于市也!章子欣从南方回来后,在几日前的内朝递了一封谏表,奏江南士族常年来伙同僧团,吞并良田、少缴租赋,请求朝廷从江南和京畿着手,清查僧田和庄产,严管僧田……这都轩然大波多少天了,你居然一概不知情?”
他恨不得一口气说完,又急又快之下,憋得满脸通红。瞿元嘉震惊得半晌后才接上话:“……实不知情。”
“他这封状文已经传遍京城,最是炙手可热。我现在手头没有,不过你要是想读,也容易得很。”杜启正说着说着,因为动了肝火,又神情激愤,脸色红得像喝醉了酒的人,“允一,不瞒你说,他这封状文,有我的求请乃至推波助澜,那日我们在杨州城外相遇后,是我带他去看了几处田庄的,不然他一个外乡人,又是士族,在江南才几日,如何能写出来……”
他浑身抖得厉害,瞿元嘉伸手按了按杜启正的肩,心头有万千道思绪,便挑了一条最容易说下去的,劝道:“事态未明,你不要为此自责。御史台么,得罪的人何时少了?我确实是对此事一无所知,但章子欣是天子近臣,又身居要职,竟然会在上朝路上遇袭,简直是闻所未闻,必然要彻查的。”
杜启正严峻神色不改:“允一,我来寻你不是为了闲谈。我既然如此说,自然我有我的道理。章子欣上状在先,被刺重伤在后,我虽然不知道是何人下此毒手,但也绝不会为了自欺,非说此事与僧田一事无干。”
“是我冒昧了。”瞿元嘉敛容,正色致歉。
杜启正摇头:“你不知道其中的干系纠葛,不怪你。我们虽是同乡,但到底……我今天先来见过你,明日就要去求见左仆射,告知我求请子欣就江南僧田一事上谏的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