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变文甚至传到了禁中,据说天子听说后,问左右道:“传赵王得弥勒佑护,今何在乎?”
此问真假自不可考,但不久之后,朝廷下令,诏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家俗众不得毁坏肢体供佛,违者以不孝。随后,那经变文也销声匿迹了。
丁沙门投案后的一天,杜启正约上瞿元嘉,一同去探望还在养病的章嘉贞。事发已有两月,章嘉贞的病情有了明显的起色,所幸神志已经恢复,筋骨也在逐步恢复之中,即便起居尚一时不可自理,也可谓不幸中的大幸了。
被刺以来章府一直冷清,但行凶者被捕一事已然传到了章嘉贞耳中。肢体折损并没有减去他的锐气,面对前来探病的瞿杜二人,章嘉贞无意寒暄,直截了当问他们对此案的看法。
杜启正看他病骨支离,脸上的伤疤刚刚开始结痂,不由露出不忍之色。瞿元嘉却视若无睹一般,告诉他从安王处得到的消息:“陛下及诸相均以为行凶者不是丁沙门,他不过是替人顶罪,若就此杀了他,一则让真凶脱身,一则让信众心生怜悯。此案还要再查。”
章嘉贞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嗓音嘶哑地开了口:“当然不是他。我在帝京街头见过此人。一个能忍受通身刺青之苦的人决心投案,怎么查,都不会改口。此举于他,不过是另一种燃指供佛。”
杜启正略一迟疑,宽慰道:“子欣兄且宽心,真凶必有就擒之日。“
“杜兄无需安慰我。真凶是谁,已然无足轻重。自我上疏陛下谏言彻查僧产,在一些人眼中,行凶方是证道。无论几人投案又处罚几人,只要陛下抑制僧产之意不改,那就对大局无碍。”章嘉贞说到这里,又一笑,“当日,他们应当杀了我。”
“这……”
“在此事中,我和那丁沙门实则无异……”
“此言差矣!你上疏是为苍生计。我不懂释教,但哪有什么道,是要靠拿刀杀人去证的!”杜启正大惊失色地打断了章嘉贞,片刻后又极沮丧地垂下了肩膀,“是我草率,愧对子欣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