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元嘉拿不准能在沅庆待到几时,听完掌柜的解释,顺口问城中最大的寺院是哪处。掌柜用沅庆口音浓重的平江话答:“沅庆道风兴盛,城里几座寺庙都不大,以龙庆寺香火最盛。出门在外的沅庆人归乡后,阖家去龙庆寺烧香,是自古就有的风俗。”
瞿元嘉略一沉思,又说:“我想打听一户人家。”
掌柜点头:“原来郎君是来访旧的。郎君请说。小人一家世代居住在沅庆,只要是沅庆本地人士,都知晓个大概。”
“我想打听的门第,姓叶。”
掌柜不禁又打量了一番瞿元嘉,神色有些谨慎:“郎君要打听的,是景望公的宅邸么?”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谓,瞿元嘉一顿,又解释道:“我不认识景望公。是受杨州甲兵案牵连、近来昭雪的叶氏。”
“景望公就是已经去世的叶氏前任家主。他生前是沅庆人人皆知的大儒、大夫子。叶氏蒙难多年,这个月,他的独子才从京城回来,为叶家洗刷了冤屈。原来郎君认得小叶郎君……叶氏在城内有几处宅邸别院,城中人都知晓,就是不知道小叶郎君现在住在哪里。郎君稍坐,小的这就安排一个杂役,替郎君去打听……”
瞿元嘉止住蓦然间热情起来的掌柜:“他刚回乡,必然有多杂事要处理,只需告诉我叶宅的方位即可,我亲自登门。”
瞿元嘉也知道,沅庆城不大,他此行有可能遇见来此处理甲兵案余波的钦差。可没想到就在到沅庆的当天,刚离开客栈三四个街口,便与故人不期而遇——正是他在民部的同僚,户部员外郎常潜。
民部的官员公务繁重,大多视力欠佳,瞿元嘉属于新任,视力还没坏,只是因为一心找路,根本没在意旁人,反而是被常潜先认出来了。确定路边人是瞿元嘉后,常潜为认人而眯起的眼睛登时瞪得如铜铃一般,下马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惊喜之外,更有几分他乡遇故知的亲热:“……瞿允一!”
户部司主管天下户籍与田井,将常潜派至江南道,显然不止是为了处理裴氏一案。但瞿元嘉知道他家新近添丁,选他南下也有安王替自己避嫌的考量在其中,见到他这般热络,出于不能明言的内疚,瞿元嘉当下站定,与他寒暄起来。
常潜见瞿元嘉没穿象征士人身份的襕袍,一笑道:“怎么在这时节来江南?你几时到的?住在哪里?”
“今日刚到。住在城西的客栈。”
“哦?”常潜惊讶道,“我以为你是来访亲。要是住客栈,那不如住到官驿来。也有人服侍。南方委实湿冷难熬,官驿也不过是勉强住得,客栈恐怕更不如了。”
瞿元嘉略一斟酌:“是来访友。我是为私事而来,住官驿反而不便。多谢常兄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