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麻雀借着身旁人的搀扶堪堪起身,左手仍握着那深入地下的长剑的剑柄,对着薛示说道:“薛侯爷,我这三哥受过薛将军的恩,最是良善不过。”
他已经没了力气,试图提起那柄长剑,却不曾将其拔出分毫,哑然笑道:“三哥,借剑一用。”
赵居行将他扶起后便撤了手,只在他身侧伫立以待,听他借剑,便知他要自行了断,可手中那柄长剑却迟迟递不出去。片刻,听他开口道:“莫回探云门了,自去找出路吧。”
灰麻雀听言愣神片刻,脸上笑意未褪,盯着我们道:“侯爷,我没说错吧。”
我望着面前两人,虽都穿着黑衣,可一个是瘦弱的磐石,一个是欲断的粗木。磐石有心便不可移,长松奔着参天去,折断又在几时呢?
我只晃神一会儿,却听见薛示大喊一声。鬓边却来几道细风呼鸣,眼角瞥见师父飞扬的衣摆。
灰麻雀陡然转身,猛地抽过身侧人手里的剑,利落地将长剑自心口贯入,身子却和赵居行紧紧地贴在一起。他紧紧地握住剑柄,整根蛇剑没入他二人身体,因这变故太快,赵让背后突出的剑刃上却是银白一片,直到那两人逶迤倒地,才从剑尖淌下一股红来。
灰麻雀微微转头,用侧脸去贴身后的人,望着天喃喃道:“这世间最不缺的,便是良善之人。”
我与师父急忙上前,却见二人气息均已断绝。灰麻雀的笑容挂在脸上,竟是个安详闭眼的模样,可念他所为,便觉得这张脸既是可恶又是可怕。
薛示缓步上前,跪下身阖住赵居行惊诧的双眼。那双手久久停住,轻轻拂过他斑白的头发,薛示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早就知道叔父在探云门中,对不对?”
“你一入昭,赵叔便找到了我。”
“宣平七十三年,我第一次带兵,去均州剿匪,误入了叶族人设下的雾阵,困在阵中五日五夜,众人濒死之际,却有一队飞雁衔铃而入,引我们出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