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鬓 青衣呀 1581 字 2024-03-16

就是趁着这样的荣光,父亲做官的锦屏才嫁过来。

老太太疼举人儿子,饮食起居亲手伺候。宋家统共两个下人,夫妻俩,男的兼着车夫、花匠、信差种种活计,女的日日站在大少爷屋里端茶倒水。幸亏锦屏陪嫁了两个丫头,赶紧给老太太送去,才不至于不像话。

老太太怨恨锦屏,只说是她带坏了宋家的运气,生生克死儿子。

孙女生下来,老太太给起的名字,叫做‘微’,是‘微不足道’?

识文断字的锦屏不敢吭声。

她父亲给大清王朝殉葬,头天小皇帝退位,第二天她爹就投了黄浦江。这番义举,在宋家看来就是个笑话。消息传来那天晚上,锦屏呆呆的坐在房间里望着嫁妆箱子。那里面有一副插屏,尺寸不大,却是宫廷绣娘传出来的精品。当年父亲买了来赠给母亲,她的名字也从这上面来。

她这一生人早已结束,剩下的时光,是拖延,是还债。初婚的日子太美好,韶光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低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透着数不清的折辱望过去,遥远的像前世。

那不是自己有资格享用的,既然偷着了,就该还吧。

从此老太太说一句,她便在心里恶狠狠的加上一句:该!

宋家的第二个儿媳妇姜雪青是生意人家出身,虽说不认字,算起账来飞快。她爹看中来学生意的宋仲辉,着意栽培几年,便做成了这一门亲事。

雪青给宋家带来一个铺面,仲辉看着,舍不得雇小工,颇有几年支撑着宋家的门楣。

老太太跟亲戚们闲聊,常言道,越是不疼的孩子,才越是孝顺。

三儿子季辉小时候不得人意,生得瘦小,见人脸红,只会往大哥身后躲。大嫂子娶进门,他时常跟在锦屏脚边,百般的依赖。吃一块糖,也是眼巴巴地看着锦屏,见她露出笑意,才舍得咽下去。

孟辉死后家境艰难,锦屏不善营生之道,常摊手去向老太太汇报月末又没了买盐的钱。如是者三,当家媳妇的地位便被雪青夺了去。老太太看不惯雪青的泼辣性子,只是穷的时候要有人出来扮黑脸,惟有忍让过去。雪青克扣季辉的吃穿,她便当看不见。

季辉一声不响考了留洋资格来,通知书捧到老太太跟前。

雪青弹着指甲说,“宋家如今还惦记着念书呢?这都什么世道了,谁不知道念了也是白念。”

季辉争辩,“并不要家里出钱的。”

雪青道,“那你去呗,又回来问什么。”

季辉面孔挣得通红。

“船票要买。”

雪青扑哧一声笑出来,“三少爷,船票原来不是用钱买的?”

仲辉才二十七八岁,看着已经像个四十岁的买卖人,弓着腰坐在老太太对面,留老长的小指甲,伸出来又黑又黄的吓人。他看着弟弟,黑瘦的像只猴,只因倔强的硬着脖颈,却有了股少年的英挺。他不由得走了神。

雪青又道:“我们二房不能独断,这事儿,还是大家商议着办吧。”

仲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