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淳樾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均输首先当然是把实物贡税集中收购,但是,这些贡税并不一定是运往洛安或长兴。朝廷会做生意的话,应该是根据需要运往价高的地方,交由当地平准司售卖,然后折现收归国库。所以以后,航线的繁忙程度完全取决于市场需求,每一条航线都可能有商机,各地去往洛安、长兴的航线反而会得以舒缓。可是你却想抱着这条所谓的主航线不放手,不就是与大势背道而驰?”
薛淳樾看着滔滔不绝的叶沁渝,内心极为震动,想不到她一个生长在王府深闺的女子,居然能把形势看的如此透彻,比他这个经商老手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没话说了?”
薛淳樾确实没话说了,“那依你之见,薛家的航运生意,应该怎么调整。”
“我的想法就是,四个字,顺势而为。薛家现在陷入困顿,原因在于你们一直围绕着朝廷转,把重兵放在伺候朝廷的方向上,所以朝廷一有点风吹草动,你们就会受到很大影响。既然现在朝廷的生意不好做了,不如不再以朝廷为中心,而是以市场为中心。比如越州的青瓷畅销,那就重点经营途径越州的船队,宣州的茶叶、纸张闻名天下,也重点经营途径宣州的船队,蜀州对香料、毛皮有需求,就调整驶经蜀州的船队……总之就是,哪里的货物进出量大,就走哪里,把伺候朝廷的心思放到伺候大客商的身上,自然有大把商人把货物交给你运输。然后再安排一些备用船队,如果朝廷或散客商有需求,也随时有运输力量满足。这才是薛家应该要走的方向。”
听完叶沁渝的陈述,薛淳樾对她已经由震惊转为敬佩了!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和小准叔聊天的时候想到的。其实啊,你不应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闷头苦想,而应该多和朝廷财税官以及其他行商交流,有些东西大家都想不到,但是互相聊天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蹦出来。而且,以后做不成皇商了,更应该迎合大客商的需求。”
薛淳樾认真地打量了她一圈,说道,“想不到叶小姐如此有商业头脑,真是佩服、佩服……”
“不敢当,怎么有头脑都不及你那位苏小姐。”
“她是我长嫂!”
“是什么还不是你自己一句话……”叶沁渝转过身,坐到梳妆台边梳发尾,不再看他。
“我说……叶小姐你不会该不会是在吃醋吧?”薛淳樾走到她身后,俯身一手撑住妆台边缘,刚好把她圈在自己怀里,好整以暇地看着镜中的叶沁渝。
第17章
他身上是一阵清朗的气息,如夏日繁盛的草木,叶沁渝脸红了,低头梳发,一言不发。
两人如此靠近,叶沁渝的左手便落入了薛淳樾的视线范围,他的眼神渐渐落在了她左手的小指上,那里戴了一枚精致的靛蓝嵌银丝指套,如不细看,和一般女子的装饰用指甲套并无二致。
薛淳樾忽然想起他们在洛安遇劫时,她曾说小时遇到变故,忘记了海州生活细节一事,难道她失去记忆,并非因为在长兴乐不思蜀所致,是和遇到贼寇,小指受伤有关?
叶沁渝见背后没了动静,便回过头去看他,发现他的双眼竟死死地盯住了她的左手小指,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堪,连忙敛起左手,别过身子,推开他,离开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