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那年,严欢十六岁。
她看着阮婴的背影,在外面站了一会,等不住了。
人总要为自己的不成熟付出代价,但在严欢身上,那代价却是她憧憬之人的性命,和注定伴随一生的懊悔和痛恨!
“师父——师父——!”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的雪夜,耳畔里回荡的是年幼的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嚎,她甚至不敢面对那具被人从大火里扛出来的焦躯,只敢紧紧抱着阮婴冲进去前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外套,站在远处望着,止步不前地放声大哭。
……这次不会了,一定不会了。
……她已经不是当初什么都做不好的小姑娘了,和那时候不一样,现在的自己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上峰所有的命令她都能一一完成,而且完成得干净利落,无可挑剔!
……所以这次,她一定可以做些什么,一定可以……!
宛若瞬发的利箭穿过层层浓雾,眼看就快要够到大火里的那只手,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砰、砰”两声槍响,冲刺的身躯应声倒下,严欢蜷起身子,腿部中弹,阮婴的惨叫声就在耳畔,不过咫尺之距,她哭着咬牙从地上爬起,跪在地上,拖着流血的一条腿,伸长手,硬着一口气,拦不住似的,说什么也要够到在那火焰中痛苦挣扎的人……
然而伸长的手臂却在下一刻被什么东西狠狠扣住,布满红丝的眼眶里,瞳孔骤然一缩,所有的一切在顷刻间重归寂静,火焰消失了,只剩一具焦躯立在眼前,随着火焰的消失停止挣扎,倒在了身下同样焦黑的草叶之上。
严欢崩溃了,呆呆地看着,一如那个当初的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就连多看一眼也不敢……
泪水如决堤了一般汹涌而出,她是成长了,现在能看得了这些残忍的画面了,可那是阮婴,是她的师父,光是能看又有什么用!
到底还是救不了他……!!!
压抑了十年的痛苦在顷刻间化作哭喊,撕心裂肺,严欢跪在地上,浑身狼狈不堪,通红的双眼睁得极大,大吼着,发泄着,直到一个巴掌甩在了自己脸上,瞬间的刺痛仿佛一剂强心针,逼着她急促地倒吸了几口短气,哭喊声戛然而止。
睁着发红的双眼,严欢愣怔地缓缓摆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