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在他得知欺瞒主君、间接造成陈英之死的就是眼前这个人后,胸腔内杀意霎时饱涨到极点。
虎爪挟劲风而至,伴着霹雳一声沉吼,震得两壁岩石簌簌直掉。褚尧未及反应,本能晃肩躲开,丛虎扑了个空,惯性带出的冲击力生生把几人合抱粗的岩柱拦腰撞断。
他滚地翻身而起,虎尾倒竖起来一剪,迅疾无匹地斜扫向褚尧。
这回,褚尧站定在那,没有再躲,一身白衣从头到脚鲜红醒目,说不清沾上了谁的血。
短短几瞬里,褚尧突然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已堕入旁人设计的陷阱,聪慧如他,甚至洞穿了心魔的真实面目。
所谓七情六欲,最伤人者唯“自恨”而已。
它一遍遍回放那些既往不谏的过去,也旨在振聋发聩地提醒自己,是他的爱,从身到心摧毁了君如珩。
当认清这点,褚尧比任何时候都希望把自己从这个世上彻底划掉。即便知道是场阴谋,他亦宁可放弃抵抗,选择清醒着沉沦。
锋利的虎爪距离心口只一步之遥,原已哑掉的铃铛声忽又响起。
叮铃。
叮铃。
“褚知白,醒醒……”
“褚知白。”
你还要,带我回家。
砰!
和尚手里的鬼太岁被震飞出去,他不可思议地扭转脸,看向刑台上突然动作的褚云卿。
第69章
他无法想象一个身中数颗断魂钉的凡人, 竟能爆发出这样强的力量。
“你怎么,这不可能……”寄顿人身的千乘族就等于舍弃了一身灵骨,再如何也不可能敌得过断魂钉的威慑。
玉霄同样惊愕地望向仅靠一己之力打断灵场异动的爱人。
褚云卿微微侧首, 在手臂间蹭去了遮挡视线的额发。他明明看不见玉霄,却凭借空气里那点若隐若现的花香, 和情人间得天独厚的感应, 精准地寻觅到她所在的位置。
“霄儿。”
他虚弱开口。
“还记得当日咱们一起放的河灯吗?”
玉霄怎么可能忘记。
褚云卿轻笑道:“其实那会, 你不让我看你在河灯上写的心愿, 但我还是偷偷瞧见了。”
“心愿说出口就不灵了!”一川流光映亮了姑娘柔美的脸庞,她侧身挡住手里的红笺, 眉眼熠熠, “你快把脸转过去。”
“花满渚, 酒满瓯, 万顷波中得自由。”
褚云卿缓声念着这是前人的词句。他知道,玉霄不仅想借这句词表达对自由的渴望,更寄托了她对他们今后生活的畅想。
一双人, 看罢春华秋实,再历夏蝉冬雪。半生归来浮一盅, 醒时笑望波,醉后与君同。
说白了也就这么点念想, “怪我,不该偷瞧却还是瞧见了, 触怒天意, 连累了你一片心。”
褚云卿面白如纸, 说不了几句话就喘似风箱, 被断魂钉凿穿的肢干汹汹向外渗着血,玉霄见状心痛如捣。
施法扭曲灵场差不多耗光了她毕生修为, 试图靠近,转而就被当空落下的佛光弹飞出去。玉霄并不死心,拖着残躯,一点一点爬向刑台,隔着看不见的天堑,颤抖着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