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亮闭上了眼睛,眼皮微微抖动。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了一句:“我陪你死!”
凌子期望着他时就像望着孩子,纵容得很。他摊开手心,任程小亮把头埋在他手心一动不动,勾起笑容。他维持满脸的欣然,满足地道:
“傻孩子……我才不要你去死呢……再亲亲我好不好,再亲亲我……我要你亲我……”
程小亮难看地笑了,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炽热的吻,眼泪无声滑落。他没有立马起身,握住的小刀子已经没入爱人的心脏之中。
长久的安寂。他匍匐着,血悠悠漫了出来,无声地,温热地脏污了他的军装衣襟,漾开来,像一朵怒放鲜艳的玫瑰。他的笑容与死者渐至冰凉的笑容恒久地持续,那一个在生与死之间转换的亲吻也凝固着,伴着泪水与抽搐静悄悄地蔓延。
子期张开的手竟把小亮抓住了。他已经死去,仿佛方才甜蜜地求他亲亲他的话语尽是假象。小亮撑住凹凸不平的沙粒慢慢站起来,没有去拔那把刀。刺入子期心脏的那一刻,它的意义已破灭了,粉粹了,永恒地,停留在这场景里。
小亮这时才敢让所有人看见他崩溃的眼泪,转过身的时候,他就似在倾盆大雨里好好跑了一场的人,láng狈且疲惫。
“他走了。”程小亮说着说着,神情忽然不再是迷茫,而是从什么地方寻回肯定了,无助给擦掉了。
他回过头,满含眷恋的温柔的一眼,与死者还留在脸上、漂浮而戏谑的笑容久久对视,大漠的风chuī过来,极致地苍凉,可卷起的huáng沙营造着一种日暮的假装。雨下得更大,这回他眼中的泪珠被洗去了,雨水砸在凌子期的脸上,洗gān净了花猫一样的脸庞,也把血迹消除,血的红色慢慢变淡,变冷,不见。隔着大雨屏障,周杳恍惚间听见程小亮道出一句无情绪的话:
“在我最一无所有的时候你陪伴我,让我活下来,在我最不该受到拖累的时候你也走得不拖泥带水,我真讨厌你,我真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