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了,想也没用,她来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阳凡正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他们的聊天记录,从去年到现在,几十页,她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杨少川觉得她可爱,她知道自己不是,可爱只是她穿的一件外衣,穿久了就脱不下来了。
她比他早八年见识过这个世界的复杂,她知道怎么说话让人觉得舒服,怎么笑让人觉得亲切,怎么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适当的笨拙。
这些都是练出来的,但她对杨少川不是装的,她真的觉得这个男孩有趣,单纯,干净,像一块还没被染色的布,白得晃眼。她不想弄脏他,但有时候,她忍不住想逗他。
“又跟你那个小朋友聊天呢?”室友探头过来看了一眼。阳凡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胸口:“嗯,一个弟弟,挺可爱的。”
室友笑了笑,没再问,懂的都懂。
随后阳凡又和男朋友打了会电话,电话中提到了杨少川,不过对方也没在意,毕竟只是个弟弟。
之后挂了电话,阳凡闭上眼睛,她在想杨少川说的那些事,奇怪的人,奇怪的东西,还有那个他捡到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碎片。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她听得出来,事情没那么简单,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虽然她不想卷进去,但她也不想让他一个人面对,过了年就去魔都,除了找男朋友还有工作之外,顺便看看他。
……
后面几天,杨少川三个人都没有再见到小周,巷子里空荡荡的,对面的天台也空荡荡的,连那只蹲在走廊里的东西也不见了。
许媛说是不是都走了,徐琛说走了好,走了清净,杨少川没说话。他知道他们没有走,只是藏起来了。
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在某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他们还在看着他。
孙魏也没有再来。
但杨少川偶尔会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南蛮公路的路口,车窗关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
他没有走过去,他们也没有过来。就这样远远地互相看着,像两个对峙的人,谁也不肯先动。
日子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杨少川有些不习惯,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个早饭,然后坐在窗前发呆。
有时候许媛来找他,三个人就出去逛一圈,去街口吃碗面,去河边坐一会儿,去那些他们从小走到大的巷子里瞎转。
甚至还去了以前出现过裂缝的巷子,不过那边一直都在施工,因此也过不去了。
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像在抗议这该死的天气,暑假还有一个多月就结束了,作业还没怎么写。
徐琛说再不写就来不及了,许媛说你就知道玩,现在知道急了。
三个人约好了一起写作业,在许媛家,客厅里开着风扇呼啦呼啦地响着,桌上摊着课本和习题册。
徐琛写了两页就开始玩手机,许媛骂了他几句,他嗯嗯啊啊地应着,手没停。
杨少川写了一会儿,也走神了,他盯着窗外,阳光把对面那栋楼照得发白,天台上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东西蹲在电线杆上,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望着他。它现在在哪里?还在那个走廊里吗?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等着他?
“想什么呢?”许媛拿笔戳了他一下。
“没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有些事想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想破脑袋也不会来。他现在的任务是写作业,是吃饭,是睡觉,是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那样过完这个暑假。
至于那些东西,等它们来了再说,他写完一页数学题,翻到下一页,忽然想起阳凡说过年要来。
他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写。窗外,阳光正好。
南蛮公路在烈日下灰白一片,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带子,除了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路口,格外神秘。
……
城郊。
杨奇蹲在工地的活动板房后面,手里捏着半个馒头,已经凉了,硬得硌牙,他没有吃,只是捏着,馒头屑从指缝里掉下来,落在地上,引来几只蚂蚁。
他盯着那些蚂蚁,看它们搬着比他个头大几倍的馒头屑往墙缝里拖,看得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