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在这片工地待了快两个月了,看大门,晚上巡夜,白天睡觉,活儿不重,不过工资还挺高,而且包吃包住,没人查身份证,也没人问以前是干什么的。
他需要这样的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掏出来看,这些天他很少看手机,不敢看。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怕接到不该接的电话。
他只偶尔给家里发条消息,报个平安,问问杨少川最近怎么样。那边回得也简单,一切都好,勿念。
勿念,他怎么能不念?那是他儿子,他唯一的儿子,他躲了这么多年,就是不想让那些事找到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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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看来,他们还是找来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一条短信,号码不认识,只有四个字:他们来了。
杨奇的心猛地一缩,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两下,沾了一层灰。他没有捡,只是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删掉短信,关掉手机,把电池抠出来,揣进另一个口袋。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工地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太阳已经偏西了,把那些钢筋水泥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过堆满建材的空地,绕过几辆停着的工程车,从后门出去。
外面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待拆的老房子,墙上写着红色的“拆”字,圈在一个圆圈里,他沿着巷子走了很久,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条更窄的巷子。
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漆都掉光了,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闪进去,又把门关上。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堆着一些破烂——旧报纸、塑料瓶、生锈的铁丝。院子尽头是一间平房,窗户用报纸糊着,透不进一点光。
他推开门,走进去,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不是那个木盒子,是一个铁皮的、锈迹斑斑的旧箱子,是他从研究所带出来的东西之一。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文件,发黄的纸,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条裂缝,黑黢黢的,边缘模糊,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
裂缝旁边站着几个人,穿着白大褂,看不清脸,杨奇盯着那些照片,盯了很久。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那条裂缝,后来研究所解散了,裂缝被封了,那些东西也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但他知道它们还在,只是藏在某个他找不到的地方,等着有一天再出来。
他把照片放回去,合上箱子,重新塞回床底下,然后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想起杨少川,想起那个孩子还小的时候,骑在他脖子上,在巷子里走来走去,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现在不一样了,他老了,孩子大了,那些东西也找来了。
他掏出手机,装上电池,开了机。
屏幕上有很多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他没有看,只拨了杨少川的号码,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爸?”杨少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像在另一个房间。
“嗯。”杨奇说,“家里还好吗?”
“挺好的,没什么事。”
杨奇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你要小心,最近别出门,别跟陌生人说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怎样?该来的还是会来。
“没事就好,”他说,“我过段时间就回去。”
“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
杨奇握着手机,坐在黑暗中,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但他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他。
也不会放过他儿子,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报纸掀开一角,外面天快黑了,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在某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他们一直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