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灵立于暗处,将这场对话从头听到尾。
他垂眸,神念穿过重重屋瓦,落向偏院中那个对着一枚指环低声絮语的少年。
“道悖之体,竟是人为。”
他心中推演。
“且与剑冢山有关……这倒有趣。”
一个被剑冢山大能亲手毁掉天资的少年,如今又要被保送入剑冢山内门。
是巧合?
还是当年布局之人,早已算到今日?
杨灵不知。
但他知道,自己选中陆辛这一步棋,远比他预想的更有分量。
自己好像不舍得离开流洲了。
他敛去神念,身形如轻烟消散。
偏院。
烛火如豆。
陆辛盘膝坐在榻边,已经对着指环喃喃唤了半个时辰。
“前辈,您当真不在了么?”
指环沉寂。
“前辈,我明日要去长老会,他们说我是头名……可我分明什么都没做,是您救了我,是傀儡杀了妖狼,那柄剑也是您安排好的,对么?”
指环依旧沉默。
陆辛垂下眼帘,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前辈,您是不是……快要消散了?”
他想起那些古籍残篇中描述的残魂寄物。
上古大能殒落,一缕真灵不灭,附着于随身法器之中,沉睡千年,等待有缘人唤醒。
可每一次出手,都会加速残魂的溃散。
谷中那傀儡一剑斩杀妖狼,固然救了他的命,可对前辈而言,恐怕是消耗了不知多少岁月才积攒起的微薄魂力。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连报答都无从谈起。
“前辈……”
陆辛的声音有些发涩。
“您若真要消散了,可否……让晚辈送您最后一程?”
“晚辈修为低微,无法为您聚魂续命,也无法为您寻天材地宝重塑肉身。可晚辈至少,至少……”
他说不下去了。
指环忽然一热。
杨灵的神念沉入其中。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着,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玄铁,感知着少年指腹传来的温热与微微颤抖。
良久。
他发出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叹息。
“……聒噪。”
指环青光幽微,如风中残烛。
杨灵以神念凝成一道虚淡的轮廓,悬浮于戒内空间。
这轮廓显得飘忽不定、明灭欲熄。
“谷中那一剑,耗去我百年积魂。”
他的神念淡淡道。
“若不寻寄魂之所,三日内必散。”
话音方落,陆辛几乎是扑到指环前,疯了一样扯开衣襟,露出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