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红光,江舟楼脚步微顿,回头时便见离明单膝跪地,双手结印抵在地面,红色的灵力顺着指尖往四周蔓延,在冰封的土地上织出一道半透明的灵桥。
灵桥之上,细碎的光点渐渐汇聚成形,先是模糊的轮廓,再是熟悉的衣袂翻飞,青枫山那些早已逝去的灵魂,竟像被风吹来的泡沫般,一个个走向灵桥。
他们的身影透着淡淡的虚影,脚步轻得踩不碎地上的冰碴,路过江舟楼时,有人停下脚步,伸出手想碰他的胳膊,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
江舟楼心中触动,即使是灵魂,他们似乎也记得他是谁。
他望着那些穿体而过的指尖,眼眶里的热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面上碎成细小的水珠。
他曾无数次握紧拳头想要对抗命运,可此刻面对这些故人虚影,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气息微弱的九方怀生,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终究是松开了紧攥的拳头,连最后一点对抗的力气,都随着这声叹息散了去。
灵桥的金光渐渐黯淡,故人的虚影如同泡沫般逐个消散,江舟楼抱着九方怀生转身,一步步朝着青枫山的方向走去。
往日里飘着茶香与灵气的山路,如今只剩厚厚的冰层覆盖,曾经迎客的古松冻成了冰雕,再无半分往日的生气。
他踏过积满冰雪的台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空空荡荡,而庭院落满了枯枝与碎冰,连曾经总是冒着热气的煮茶炉,都冻成了一块冰冷的铁疙瘩。
“回到了……残缺的家。”江舟楼轻声说着,声音在空寂的房中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将怀生轻轻放在床上,替他掖好被子,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山头,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这就是他曾经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地方,如今却只剩一片空寂,连半点熟悉的烟火气都没有。
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江舟楼扶着冰冷的窗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不甘的双眼中逐渐被释然填满。
江舟楼转身回到床边,最后看了一眼怀生苍白的睡颜,俯身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眼底是决绝的温柔:“怀生,我长睡一会儿不知何时醒来。等我醒来,再带你看春暖花开。”
说完,他毅然转身离去,朝着九绝洞走去。
洞内阴暗潮湿,石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中央的石台泛着微弱的蓝光。
他看向洞内一角堆满的聚灵石,几乎是全部碎裂,意味着那些逝去的小妖,再也回不来。
他怀念的过去犹如画卷铺开,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江舟楼怀着这份沉重踏上石台,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周身渐渐泛起轻如羽毛般的龙纹。
他开始释放自身所有的法力,龙鳞从皮肤下浮现,龙尾在洞内盘旋,带着震耳欲聋的龙吟。
法力如潮水般涌向四周,与石壁上的符文相呼应,一道巨大的光罩从洞内升起渐渐化为薄雾,顺着青枫山蔓延,逐渐笼罩四界。
他的身体渐渐与薄雾融为一体,龙身化作无形的锁链,将神、仙、妖、魔四界的灵气牢牢锁住,自此,凡人和飞鸟走兽,再也不能成神成仙,亦无法成魔成妖。
石台上,只剩下他最后一缕意识,还凝望着木屋的方向,好似还能看到怀生醒来时,笑着对他说:“师父,今日煮的茶可好了?”
一只手忽然抚摸在江舟楼的脸颊,带着不真实的冰冷,像极了昆仑巅万年不化的积雪,轻轻蹭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时,竟让他混沌的意识有了片刻清明。
当那朝思暮想的面庞撞入江舟楼的眼帘,仍是记忆里鲜艳的衣袂,连笑时眼尾弯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并非无依无靠。
起码这一刻,跨越生死相隔的两人,能在意识的夹缝里再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