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令仪挂着温柔的笑,指尖轻轻描摹他眉间的细纹,她俯身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面颊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渗进他的皮肤,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很累了,对吧?你不愿再看到六界混战,不愿再看生灵涂炭,所以你甘愿成锁,用自己的魂魄镇住灵气,让这天下不再纷纷攘攘。”
江舟楼鼻尖泛酸,下意识蹭了蹭她的侧脸,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濒死前的幻觉。
直到触到她发间真实的兰香,他才猛然明白,她从未离开过。
当年她为护他魂飞魄散时,一缕残魂早已融入了他的生命里,所以此刻的相拥,才会这般清晰滚烫。
“世间满目疮痍,生灵涂炭,我只能用自身修补。”江舟楼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愧疚,“我护了天下,不负众生,却唯独困住了你。”
花令仪也缓缓躺下,将耳朵轻轻贴在他的心脏处,听着那逐渐微弱的跳动声,冰凉的泪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不愿离开是我的选择,从始至终都是。我想陪着你,不想让这份心意,成为困住你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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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楼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指尖划过她柔顺的发丝,过往的片段忽然在眼前走马灯般闪过。
冰雪天的初遇、渡过的那些岁月、她为了让他活着而选择祭时的决绝……所有画面最终定格在她温柔的笑脸上。
他缓缓合上双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心:“有你在,我无所不惧。”
最后,他的意识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乘着风飘向无边的黑暗,身体彻底沉寂在这片温暖的相拥里,再无动静。
而在江舟楼沉睡的同时,另一边的渡元鼎前,离明终于松开了紧握的双手。
她周身的红光缓缓褪去,额间因持续护法而渗出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鼎身的纹路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原本悬浮在鼎中的微生雨,此刻正缓缓飘落,素白的裙摆拂过鼎沿,睫毛轻颤,像是即将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离明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她的身体还带着渡元鼎残留的温热,轻得像一片羽毛,让她不由得放柔了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她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指尖轻轻拂过她眉间的印记,那与天道的誓言如今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的策划的一切,都已成了。”离明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温柔与庆幸。
她抱着微生雨,走向由青姝化为的参天大树下,自己靠着树干,让微生雨的头枕着自己的双脚。
她就那样坐着,怀抱着微生雨,目光落在她沉睡的脸庞上,耐心地等待着。
绿叶簌簌落下,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碎成星子似的光斑,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一切都好似在这一刻静止,没有六界的纷扰,没有过往的伤痛。
经此惨烈一战,离明只觉浑身骨骼似被拆散重组,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疲惫,身体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她艰难地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皎洁却冰冷的明月,月光如水,倾泻而下,照亮了云层上方那片被冰封的区域,那里凝结着无数熟悉的身影。
在那一片晶莹剔透却又死寂的冰雕之中,却再也寻不到黑、白、蓝三人的身影。
他们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间。
离明一直明白,自古以来,一个帝王的诞生之路,从来都铺满了荆棘与鲜血,必定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当君王站在权力的巅峰,脚下踩着的,便是无数忠魂的骸骨与无数双手的托举。
可她从未想过,这一次,为了她,为了她的帝王之路,黑、白、蓝三人竟也会毅然决然地再次选择赴死。
就像当年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彼时的她众叛亲离,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却仍有他们三人不顾一切地为她赴汤蹈火,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