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家,把面包扔进垃圾桶,却鬼使神差地又捡了回来。他把它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整整一个小时。那团白色的、蓬松的、毫无实质的东西,像极了他自己——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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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瓦西里消失了。
他的公寓门敞开着,屋里收拾得异常整洁,仿佛主人只是出门散步。但伊万知道,瓦西里从不出门散步。他在阳台上发现了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用颤抖的笔迹写着:“戾气……它不是来自人,而是来自沉默。当所有人都不敢说出真相,戾气就会从沉默的裂缝里爬出来,吞噬一切。”
伊万合上笔记本,手在发抖。他想起昨夜做的梦:他站在教室讲台上,黑板上写着“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而台下空无一人。他大声喊:“有人吗?”声音却被墙壁吸走,连回音都没有。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满头冷汗,手指紧紧攥着那本《苏联简史》。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瓦西里,而是为了那个曾经相信“真理或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的年轻人。
他决定去找镇上的档案管理员,安娜·尼古拉耶夫娜。她是镇上少数几个还保留着纸质档案的人,也是伊万的老友。
档案室位于市政厅地下室,阴冷潮湿,弥漫着霉味和旧纸张的气息。安娜正在整理一摞泛黄的户籍卡。她抬头看见伊万,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你也感觉到了,对吗?”她低声说,没有寒暄。
伊万点点头,把瓦西里的事告诉了她。
安娜沉默片刻,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你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页。那是一份死亡证明,日期是昨天,死者姓名:瓦西里·伊万诺维奇·库兹涅佐夫。死亡原因:自然死亡,高寿善终。
“可他才六十八岁!”伊万惊呼。
“官方记录上,他今年八十九岁。”安娜苦笑,“而且,他已经‘自然死亡’三天了。昨天下午,市政厅派人去他家清理遗物,发现屋里空无一人。但他们还是按程序办了手续,因为……系统需要闭环。”
“什么系统?”
“‘和谐指数评估系统’。”安娜压低声音,“据说,这是从圣彼得堡直接下来的试点项目。它通过分析每个人的言论、消费、社交行为,计算出一个‘社会贡献值’。贡献值高的人,生活会越来越好;贡献值低的人……会被系统‘优化’。”
“优化?什么意思?”
“就是从数据层面消失。”安娜的眼神黯淡下来,“他们的存在会被修正,他们的记录会被覆盖。久而久之,连他们的亲人都会忘记他们曾经存在过。就像……从来没有这个人。”
伊万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想起了空心的面包,想起了瓦西里那句“我们是谁?”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哲学思辨,而是一声绝望的求救。
“那戾气呢?”伊万问,“戾气从哪里来?”
安娜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戾气……是系统的副产品。当一个人被‘优化’后,他生前积累的所有负面情绪——委屈、愤怒、不解——不会凭空消失。它们会变成一种……数据幽灵,游荡在网络空间里,寻找新的宿主。这就是戾气。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它能让一个温和的人突然破口大骂,让一个理智的人变得偏执疯狂。它最喜欢寄生在那些心存疑问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