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太想‘设计’了。”陆川递给他第十二张面皮,“让饼自己成形。你只是提供合适的环境——火候、铛温、时机。剩下的,交给面糊自己。”
那天下午,汉斯摊出了人生第一张完整的煎饼。虽然边缘有点焦,虽然形状不圆,但毕竟是一张能卷起来的饼。
他小心地卷好,咬了一口。面香、蛋香、薄脆的脆响。
“好吃吗?”小川问。
汉斯咀嚼着,点头,又摇头:“说不上特别好吃,但……是我自己摊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罗杰斯教授拍了拍他的肩:“欢迎来到人间,汉斯。”
汉斯眼睛有点湿。他低头继续吃饼,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某种失而复得的东西。
晚上,他给美联储主席写了封长邮件,标题是:《关于货币政策人性化补充的建议》。附件里不仅有经济分析,还有他摊煎饼的照片,以及韭菜地里的观察笔记。
邮件最后,他写道:“我们一直在问‘经济是否健康’,但也许应该先问‘经济中的人是否健康’。一个由失眠、焦虑、异化的个体组成的经济体,无论GDP数字多漂亮,都像一张摊糊了的煎饼——能吃,但没营养,也不快乐。”
发送前,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加了个PS:
“另:我申请休假一个月。我想学明白,怎么让韭菜和金融,都能健康生长。”
点击发送。
关机。
他走到院子里,夜色正好。
韭菜在月光下安静呼吸,
像在等待下一个黎明,
也像在提醒这个金融巨擘:
所有的政策,
所有的模型,
所有的利率决议,
最终,
都是为了这片叶子能绿,
这口饼能香,
这个人,
能在深夜安睡,
能在清晨醒来时,
期待新的一天,
而不是恐惧新的数据。
汉斯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韭菜的清香,
和远处飘来的,
豆浆的微甜。
他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
也许可以不用那么精确,
也可以运转。
甚至,
运转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