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大通新任首席风险官马库斯·陈空降韭菜疗养院的那天,正赶上院庆三周年。张阿姨在门口挂了个横幅,上书:“热烈欢迎马库斯·陈同志莅临指导”,落款“韭菜地党支部”,引得路人纷纷拍照。
三十二岁的马库斯是华尔街新一代的传奇——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和金融双博士,二十三岁开发出高频交易算法,二十八岁创办对冲基金,三十岁被摩根大通以九位数薪资挖走。他穿定制西装,戴智能眼镜,手腕上不是表,是能实时监测压力水平的生物传感器。
“陈总您好,”小川坐轮椅迎出来,“您的心率现在112,皮质醇水平偏高,需要先来碗豆浆压压惊吗?”
马库斯推了推眼镜:“你是怎么……”
“您的生物传感器数据是公开的,”小川微笑,“您去年在TED演讲时说过,为了让金融更透明,您会公开所有生理数据作为‘风险指标’。”
马库斯这才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话。但当时在舞台上,下面坐着崇拜者,现在在胡同里,面对的是个坐着轮椅的少女和一堆正在跳广场舞的前金融巨鳄。
“我想了解你们的‘真实锚定’模式。”他切入正题,“我们正在研究如何将实体经济数据引入风险模型……”
“先种韭菜。”陆川递给他一把种子,“种完再说。”
于是,华尔街最年轻的风险官,蹲在了韭菜地里,用那双敲击过亿万次键盘的手,笨拙地挖坑、撒种、覆土。他的智能眼镜自动识别植物品种,弹出百科页面:“韭菜,百合科葱属,原产于亚洲……”
“关掉。”陆川说,“用眼睛看,用手感觉。”
马库斯关掉眼镜的AR功能,世界瞬间变得朴素。只有泥土的黑色,种子的褐色,手指沾上的湿润。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在院子里种菜,他嫌土脏,从不去碰。后来父亲病重住院,院子荒芜,再后来父亲去世,院子被卖掉盖了楼。
“陈总,”小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这次来,真的是为了研究风险模型吗?”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父亲临终前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教会我炒股。”
他父亲是个老股民,九十年代就在营业部看大屏幕。马库斯五岁就能背股票代码,十岁用压岁钱开户,十五岁赚到第一个一百万。父亲到处炫耀儿子是“股神”,却在他拿到MIT录取通知书那天,突然说:“别学金融,学点实在的。”
“我没听。”马库斯继续埋种子,“我学了最前沿的金融工程,开发了最赚钱的算法,成了华尔街最年轻的合伙人。但父亲去世那天,我在开紧急风控会议,没接到他最后一个电话。”
韭菜种完了,他站起来,手上沾满泥土:“我的风险模型能预测市场崩盘的概率,能计算衍生品的希腊字母,能优化万亿资产组合。但预测不了父亲什么时候会离开,计算不出少接那个电话的成本,优化不了人生最后的遗憾。”
院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广场舞的音乐隐约传来,是《时间都去哪儿了》。
“所以你来的目的,”小川轻声说,“是想学怎么计算无法计算的东西?”
马库斯点头:“我想在父亲忌日那天,种出他最喜欢的韭菜品种。但我连他喜欢什么品种都不知道。”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那就每种都种一点。”
那天下午,疗养院开辟了“父亲韭菜专区”。马库斯种了十个品种:宽叶的、窄叶的、紫根的、白根的、香辣的、清甜的……每种都插上牌子,写着父亲的姓名和生卒年月。
西蒙用数学帮他分析:“根据您父亲的生活轨迹——南方人,年轻时在东北当兵,晚年回广东——我推测他可能喜欢耐寒又耐热的品种。建议重点关注三号和七号。”
马库斯第一次觉得,数学可以如此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