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进来,带着河水腥气,也带着一丝极淡的菌香。
她想:让它去吧。种子从不需要主人,只要土壤还在醒着。
登岸后行不多远,忽见路边草棚支起,破布为幡,墨字歪斜:“苏先生亲传秘酿,一钱一碗”。
棚内老翁须发花白,舀酒叫卖,香气扑鼻,可细闻之下,却夹杂着一股酸腐之气,像是曲料霉变后强行发酵的产物。
谢云书只嗅了一瞬,眸色微冷:“劣质混合曲,温控全无章法,饮之伤胃。”
苏晚晴走近,掀开陶瓮盖子看了一眼——果然,曲面斑驳,青黑交杂,根本不是她当年“三温分控、七日定香”的酿造逻辑。
她淡淡道:“这不是我的法子。”
老翁猛地抬头,浑浊眼珠瞪圆:“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又不是苏先生!谁没见过《工坊册》?照着做还不行?”
周围已有路人侧目,似觉她多管闲事。
苏晚晴没争,只是笑了笑,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她脚步微顿,低声对身旁的谢云书道:“让他卖吧……至少他还记得,要做一件事,得‘有个名头’。”
这话轻如耳语,却意味深长。
有些人忘了技艺,但还记得敬畏;有些人记住了名字,却早已背叛了本质。
夜幕渐垂,山风转凉。
两人弃车步行,寻路投宿。
远处一座荒庙隐现林间,匾额斑驳,依稀可见“山神庙”三字。
庙门半敞,蛛网横结,显然久无人至。
苏晚晴拂去石阶尘土,正欲推门,忽听林间蹄声急促,一骑黑马破雾而来。
马上之人披玄色短甲,腰悬铁尺,面容冷峻,眉间一道旧疤贯穿左额——正是巡防使罗十七。
他勒马停驻,目光扫过二人,唇角微动:“来得正好。”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函,神色凝重。
“西南三县,土病突发。”夜色如墨,山神庙的残檐断壁在月光下投出斑驳黑影,风穿殿过,吹得供桌上的半截残烛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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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盘膝坐在石阶上,手中那封火漆密函已被她反复摩挲至边缘微卷。
纸面字迹凌厉,是念安的手笔——“西南三县,土病蔓延,根腐如朽,十田九荒。”
而真正让她指尖发颤的,是那一行加朱批注:
“参考案例:苏氏三十年前杏花村疫壤治理方案(修订版)”。
她盯着“苏氏”二字,心头骤然一震。
三十年前?她今年不过二十七。
这世上,哪来的“三十年前苏氏”?
可那治理逻辑——分层测土、曲菌定序、七日诱抗、三温控湿——分明是她穿越后亲手写下的第一份《田治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