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字迹尚显生涩,纸用的是粗麻草纸,连标点都靠空格断句……如今却被冠以“前辈遗典”,署名成“苏氏”,还被堂而皇之地印在前线应急手册首页。
她的知识,她的血汗,她的命换来的经验,正被人传颂,却不再属于她。
“你在想什么?”谢云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如夜雾。
他不知何时已披衣起身,倚着破门框静静望着她。
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映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他本该病弱,可此刻站姿挺直,眼神清明,仿佛蛰伏的猛兽悄然睁眼。
苏晚晴没回头,只将密函递给他:“你看这个‘修订版’。我从未写过修订版。”
谢云书扫了一眼,眸底寒光一闪即逝。
“有人在重塑你的存在。”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刃,“把你变成一个符号,一段传说,好让所有人仰望,却不追问真相。”
苏晚晴苦笑:“他们记得‘苏先生’,却不记得我是谁。记得那口瓮里的曲种,却不记得是谁熬了七天七夜,守着火候不敢合眼……”
话未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竹哨破风,又似鼓点隐现。
她猛地抬头。
风中,隐约传来节奏:三急两缓,连击九响。
五谷亭最高级别的应急信号:灾变初控,需援未绝。
那是她在三年前亲自定下的通讯暗语,只有核心弟子才懂。
如今,竟从西南方向传来。
她霍然起身,抓起靠墙的竹管哨欲应,手抬到一半,却又缓缓放下。
“你不回应?”谢云书问。
“回应了,又能怎样?”她望着远方山脊尽头一抹微弱的火光,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他们有了‘苏先生’的方案,有了念安的指挥,有了罗十七的铁骑……我若出现,不过是打乱章法的一个‘故人’。”
她顿了顿,唇角忽然扬起一丝笑:“可笑的是,我竟有一瞬……想冲过去告诉他们——那个‘苏氏’,就站在这儿,活生生的。”
谢云书凝视着她,忽而走近一步,将一件厚袍披上她肩头:“你知道吗?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名字刻在纸上,而是种子落在土里,无声生根。”
她侧目看他,眼中波光微动。
就在此时,天边一道银蛇撕裂夜幕,惊雷炸响!
豆大的雨点猝然砸落,噼啪敲在庙顶残瓦上,转瞬连成一片暴雨倾盆。
山路瞬间化作泥河,狂风卷着落叶扑进庙门,吹熄了最后一缕烛火。
两人退入内殿避雨,刚站定,远处密林深处,竟传来一阵急促铜铃声——
叮!叮叮!叮叮叮!
三短三急,再三停——
那是五谷亭最高等级警讯:
“菌库危殆,命脉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