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此行是奉了陛下密诏,前来厚葬白起,以全君臣之谊。
可眼前这少年,一句“不用修”,就把他后面的话全堵死了。
他身后那几十名影密卫,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此刻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刘乐眼看气氛不对,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在章邯面前。
“统领,自清晨起,渔杨郡周边已有数十个村镇发来求援烽火,皆言有胡贼劫掠!”
刘乐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铜牌,高高举过头顶。
“末将带队剿灭了一小股,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这他娘的不是胡贼,是胡人的正规军!”
“恳请统领将此消息加急传回咸阳,若有耽搁,北疆危矣!”
章邯一把夺过那块铜牌。
牌子上的胡文扭曲如蛇,他虽不认得,但那制式,分明是胡人王庭的军牌。
“胡人,该死!”
章邯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一挥手,两名影密卫便如鬼魅般飘出,来到村口的尸堆旁。
片刻之后,两人返回,手中各自多了几块一模一样的铜牌。
“回统领,十具尸体,皆佩此物。”
事实摆在眼前。
章邯的脑子飞速运转。
白起前脚刚死,胡人的大军后脚就摸了过来。
这要是巧合,他把自己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一边是陛下的故人之情,一边是帝国的边境安危。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需要做。
“刘乐。”
章邯的声音恢复了金石般的冷硬。
“你做得很好,此功,我为你记下。”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黑龙驹。
临上马前,他回头,深深地看了白怀月一眼。
这小子,有股子犟劲。
不错。
若无这身宁折不弯的铁骨,也不配做他大秦的男儿。
“白怀月……”
章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怀月,怀揣着天上的明月。
倒是个好名字。
“全员听令!目标咸阳!全速驰归!”
轰隆!
黑色的铁流再次启动,没有半句废话,卷起漫天烟尘,朝着来时的官道狂奔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了天际。
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座大山,总算是走了。
刘乐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