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潇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这才依言走向那个狭小的卫生间。里面设施极其简单老旧，但同样收拾得一尘不染。他笨拙地操作着那种需要手动点火的旧式燃气热水器，温热的水流终于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时，他站在水汽氤氲的狭小空间里，感受着热水冲刷在冰冷肌肤上的刺痛与温暖，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恍惚感。

这短暂的温暖与安宁，像是一个偷来的梦。

当他换上林倩找出来的、她父亲生前留下的旧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衣和一条过于宽松的棕色裤子时，尴尬的气氛又回来了。衣服明显不合身，衬衣紧绷地裹着他结实的胸臂，裤子长得需要挽起好几折，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林倩看着他这身打扮，忍不住想笑，又赶紧忍住，脸颊微微发红：“抱……抱歉，只有这些了。”

“很好。谢谢。”杨潇却似乎毫不在意，只是认真地整理着过长的袖口和裤腿。

外面的雨依旧下得很大，没有停歇的迹象。时间已晚，饥饿感再次袭来。

林倩走到那个小小的折叠桌前，拿出两包最便宜的袋装方便面：“晚上……就吃这个将就一下吧？我泡一下。”

就在这时，杨潇的目光扫过了墙角那个小小的、用几块砖头和旧木板搭成的简易“灶台”，上面放着一个单口的燃气灶和一个有些变形的旧铝锅。旁边还有一个简陋的小架子，放着寥寥几样最基础的调味料：盐、酱油、一小瓶油，还有一小袋米和几个土豆。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试探：“有……米和土豆？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做点吃的。”

林倩愣住了，惊讶地看向他：“你……你会做饭？”

杨潇自己也愣了一下。刚才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仿佛是一种深植于身体的本能。他点了点头，眼神里也有一丝困惑：“好像……会一点。”

林倩将信将疑。一个失忆的、流落街头的男人，会做饭？但她看着他那双显得异常认真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啊。那……麻烦你了。”她实在也吃腻了方便面。

接下来的情景，让林倩彻底目瞪口呆。

只见杨潇走向那个简陋的灶台，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而自然。他熟练地淘米，放入那个旧铝锅里，加水，点火。然后拿起那两个已经有些发芽的土豆，清洗，削皮——他的刀工快得惊人，土豆皮几乎连成一条线落下，很快就被切成粗细均匀的细丝，浸泡在清水里。

热锅，倒油，油热后放入干辣椒和蒜末爆香（蒜是他从角落几个快干瘪的蒜头上现剥的），然后将沥干水的土豆丝倒入锅中，快速翻炒。动作娴熟，手腕抖动锅铲的姿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专业的节奏感。

刺啦作响的油爆声、食物翻炒的香气瞬间充满了狭小的房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的烟火气。

林倩站在一旁，完全看呆了。这哪里是“会一点”？这分明是相当熟练！他到底是谁？一个有着这样手艺的男人，怎么会沦落到那般田地？

很快，一盘酸辣土豆丝和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就摆在了那张小小的折叠桌上。土豆丝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动。

“条件有限，只能做成这样。”杨潇低声说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林倩坐下来，迟疑地夹起一筷子土豆丝送入口中。酸辣爽脆，火候恰到好处，味道竟然出奇的好！比她自己在外面小餐馆吃过的还要好吃！

“很好吃！”她忍不住由衷地赞叹，眼睛都亮了起来。连续吃了好多天方便面和快餐盒饭的她，这顿简单的家常菜简直是美味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