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同一屋檐

杨潇看着她满足的表情,似乎也松了口气,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他自己也默默吃起来,吃相斯文而安静,与他做菜时那种利落强悍的气势截然不同。

吃完饭,没等林倩动手,杨潇就自然而然地收拾了碗筷,拿到那个只有一个水龙头的水池边仔细清洗起来。他的背影高大,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委屈,但动作却一丝不苟,将锅碗瓢盆洗得干干净净,甚至将那个简陋的灶台也擦拭了一遍。

林倩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收留他带来的不安和尴尬,似乎被这顿意外的晚餐和他主动承担家务的举动冲淡了不少。这个男人,神秘,落魄,却带着种种与他现状矛盾的痕迹。

夜深了。雨声渐歇。

林倩从卧室里拿出一床有些旧的薄被和一个略显扁平的枕头,放在沙发上:“这个……给你晚上盖。可能有点薄,将就一下。”

“谢谢,很好。”杨潇接过。

“那……那我先去睡了。晚安。”林倩不敢再多看他,匆匆说完,便逃也似地钻进了布帘隔开的小卧室,甚至还悄悄地将一个旧椅子挪过来,轻轻抵在了门后——一个微不足道、却让她稍微安心点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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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只剩下杨潇一人。

他站在沙发前,环顾着这个陌生却给了他片刻安宁的小小空间。然后,他走到房间的角落,拿起林倩之前用过的扫把和簸箕,开始极其认真、极其仔细地打扫起来。他将两人刚才带进来的水渍和泥土痕迹一点点清理干净,将每一样物品都归置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那张短得让他无法完全伸开腿的旧沙发上躺下。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拉过那床带着淡淡阳光味道的薄被盖在身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白炽灯。

窗外,雨已经完全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布帘后女孩清浅而规律的呼吸声。

一种巨大而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中翻涌。感激,困惑,不安,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久违的平静。

这个陌生的屋檐下,陌生的女孩,给了他一份意想不到的庇护和温暖。

他知道,这或许是暂时的。天亮之后,现实的困境依旧存在。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小小的、整洁的、弥漫着食物余香和淡淡馨香的天地里,他漂泊无依的灵魂,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风平浪静的港湾。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细微的呼吸声,第一次,在没有冰冷和恐惧的纠缠下,缓缓沉入了睡眠。

而布帘之后,林倩也同样睁着眼睛,听着外面沙发上传来的、尽量压抑的翻身声,心中波澜起伏,久久无法入眠。

同一屋檐下的生活,就在这场暴雨之后,以一种无比尴尬、微妙却又暗藏着些许温暖的方式,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