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默看着眼前这张清冷绝尘,此刻却因执拗与期待而染上动人绯红的俏脸。
秦玉烟那双平日里如同寒潭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倔强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仿佛他不答应,下一刻那眼眶里蓄积的水光就会决堤。
凌默沉默了片刻,语气平和,带着一丝委婉的拒绝:
“秦小姐,我要去处理的事情,可能比较琐碎,与你所想体会的人间百味,恐怕相去甚远。
而且,或许会有些不便。”
此言一出,旁边震惊的几人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秦老、韩老、赵老内心:拒绝了?凌默居然拒绝了?!
这小子…倒是懂分寸,知道避嫌!
可是…他拒绝的是玉烟丫头啊!
这丫头何曾如此主动过?这拒绝…怕是比答应还让人难受!
周文渊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看到秦玉烟那瞬间黯淡下去、却依旧执拗望着凌默的眼神,那点放松立刻被更深的刺痛取代。
秦玉烟听到凌默的拒绝,眼眶果然瞬间更红了些,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更加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凌默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异常坚定:
“我不怕琐碎!
凌先生,您说过,真正的道在世间…我…我不想再只待在书房里想象了。
无论您去哪里,做什么,我都想…去看看。”
她这话语里的决心,让三位老者再次动容。
他们何曾见过秦玉烟如此执着于一件事,一个人?
凌默看着她泛红的眼圈里那不容置疑的倔强,以及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对新世界的渴望,心中了然。
这就是她的性子,清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一旦认准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执拗之心。
他再次委婉道:“或许会有一些…不那么雅致的场合,与你平日环境不同。”
秦玉烟立刻摇头,清冷的嗓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
“我可以的!”
那眼神仿佛在说,只要是你带我去的地方,刀山火海她也去得。
众人:“……”
这丫头,今天是铁了心了!
周文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无法掩饰,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劝阻。
凌默与秦玉烟那执拗的目光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
他能感受到旁边几位长辈复杂的视线,也能感受到周文渊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敌意。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轻得仿佛错觉,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
“好吧。”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如同赦令。
秦玉烟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一种冰河解冻、万物复苏般的明亮,连带着她整个人都仿佛鲜活了起来。
她甚至忘了向爷爷请示,只是对着凌默,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甚至带着点雀跃,快步走向内院去取外出的衣物。
留下茶室内神色各异的众人。
秦老内心:这…这就跟着走了?!凌默这小子…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这局面…
韩老内心:了不得!了不得!冰莲花自己跟着人跑了!老周家这小子,怕是要心碎咯!
赵老内心:福兮?祸兮?不过…玉烟丫头这鲜活劲儿,倒是多年未见了。
周文渊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脸色铁青,凌默…玉烟…
不一会儿,秦玉烟去而复返。
她穿上了一件剪裁精良的米白色长款大衣,颈间松松绕了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更衬得她肤白如雪,清丽脱俗。
她甚至没有多看周文渊一眼,只是对着秦老等人微微颔首,便安静地站到了凌默身侧稍后的位置,一副唯他马首是瞻的模样。
凌默对着神色复杂的秦老等人再次告辞,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秦玉烟毫不犹豫,迈着轻盈而坚定的步伐,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消失在院门处。
很快,外面传来了汽车发动,然后逐渐远去的声音。
茶室内,一片寂静。
三位老者面面相觑,心情复杂难言,既觉得凌默处理得还算有分寸,又觉得这事态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而周文渊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秦玉烟,这位京中无数人仰望的清冷才女,就这么…跟着一个只见了一面的男人,走了。
去尝她那所谓的“人间百味”了。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了那座静谧而肃穆的院落,汇入京都午后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的世界喧嚣而鲜活,与方才茶室内的暗流涌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内,凌默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他开车的姿态和他的人一样,沉稳而从容,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
秦玉烟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这是她第一次坐凌默开的车,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在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里,与一个并非家人的年轻男性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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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侧着头,看似在浏览窗外的街景,但略显紧绷的坐姿和那轻轻交叠在膝上、指节微微用力的纤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些许紧张与无措。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一种微妙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凌默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车内淡淡的皮革味,丝丝缕缕地萦绕在秦玉烟的鼻尖。
而她自己身上那清冷的梅香,也悄然散开,与他的气息无声交融。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他。他开车的侧脸线条冷峻而流畅,下颌线绷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
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要主动与她交谈的意思。
这种沉默,让秦玉烟的心跳有些失序。她习惯了独处的安静,却从未经历过与一个能如此深刻影响她心绪的人,共处一室却相顾无言的静谧。
这静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近乎莽撞的请求,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只是当时听着他委婉的拒绝,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一种强烈的、不甘于再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的冲动,驱使着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哪怕…哪怕只是跟着他,去看看他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
现在,她真的坐在了他的车上,脱离了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如同精美牢笼般的环境,奔向一个未知的、他口中的“人间百味”。
心中除了紧张,更多的是一种新奇的、破笼而出的悸动与期待。
她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那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问他去哪里?似乎太过急切。
谈论诗词书法?又觉得刻意。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安静。
只是那清冷的眸光,不再刻意避开,而是更多地、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流连在他开车的侧影上。
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在她清丽绝伦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
她就像一株终于探出冰雪的幽兰,带着些许不安与大量的好奇,小心翼翼地,开始呼吸这陌生而真实的空气。
凌默虽然目视前方,但身旁那无法忽视的清冷梅香,以及那偶尔飘来的、带着探究与紧张的目光,他都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株生长在温室里的冰莲,既然她自己想要经历风雨,那他,不介意让她看看,真实的世界,究竟是何种滋味。
车厢内,沉默依旧,却仿佛有某种无声的交流,在这微光与暗香中,悄然滋生。
车厢内的沉默持续着,只有窗外都市的喧嚣如同模糊的背景音。
秦玉烟正沉浸在自己纷乱的思绪和那无声流淌的微妙气氛中,忽然,凌默平淡的声音打破了这片静谧,如同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后悔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秦玉烟耳中,让她纤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倏地转过头,看向凌默。
他依旧目视前方,专注开车,侧脸轮廓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后悔?
秦玉烟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
后悔冲动地跟出来?后悔离开那个熟悉而安全的环境?后悔将自己置于如今这般手足无措、心跳失序的境地?
她看着凌默那平静无波的侧脸,想起他之前那犀利如刀、将她剖析得体无完肤的点评,想起那两幅重若山岳、彻底颠覆她认知的诗稿,
想起他面对爷爷和韩、赵二老时不卑不亢的气度,甚至想起他方才在茶室里那几句噎得周文渊无话可说的“风趣”……
一丝迷茫在她清冷的眸中闪过,但随即,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异常清晰和肯定:
“不后悔。”
顿了顿,她似乎觉得这两个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她特有的执拗:
“绝不。”
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小贩吆喝,孩童嬉戏……这些她以往只在书本画卷中看到,或者坐在车里匆匆一瞥的景象,此刻如此真实、鲜活,甚至有些…嘈杂地扑面而来。
这就是他所说的“人间”吗?
凌默听到她那斩钉截铁的“绝不”,眼角余光瞥见她那紧绷却倔强的侧脸,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秦玉烟看着窗外一个抱着孩子、正在焦急拦车的年轻母亲,又看到路边小店里,一对普通情侣正在分享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小吃,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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