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大牢的审讯室里,炭火烧得并不旺。
魏徵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供状。
房玄龄在左首,手里捧着盏半温的茶,已搁了许久没动。
刑部侍郎刘政会、大理寺少卿戴胄分坐两侧,皆是面色沉肃。
李元吉靠在窗边,腰悬长刀,目光落在院中那棵半枯的槐树上。
他是自己来的,未穿亲王服色,只一身玄色劲装。
“带王启年。”魏徵开口。
铁链拖地声由远及近。
王启年被押进来时,身上还穿着绸衫——西市瑞丰绸缎庄的少东家,二十七岁,生得白净。只是衣襟皱乱,发髻散着,脚下没有靴,只一双白袜沾满污渍。
他跪下,抬头飞快扫了一眼堂上诸人,又垂下眼皮。
魏徵没看他,拿起最上面一份供状,缓缓念道:
“武德六年三月,王启年于平康坊北曲酒肆,与倭商藤原秘密会面。以绸缎庄为幌,将朝廷禁运之精铁锭二千斤,伪作绸缎包装箱底衬,运往登州港交倭船。得倭银三千贯。”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
“同年五月,王启年将西市巡防换岗时辰、城防卫所位置,口述于倭商。得倭银二百贯。”
“同年七月,将长安县衙存粮仓储位置、守粮丁夫轮值规律,抄录成文,交予倭商。得倭银四百贯。”
念毕,他将供状放回案上。纸张落下的声音很轻。
“王启年,以上供词,你可认?”
王启年低着头,半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认。”
房玄龄放下茶盏,盏底碰在案上,清脆一响。
“你可知,精铁可锻甲、制刀、造弩机。二千斤精铁,可造刀千口,可装备五百精兵。”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些刀,这些兵,若有一日砍在我大唐将士身上,便是你亲手递的刀。”
王启年没抬头。
房玄龄继续问:“你祖上三代经营绸缎,家资殷实。为何要为倭人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