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年的肩膀抖了一下。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三年前……父亲过世,铺子被一个胡商坑了,欠下巨债。小人走投无路,是倭人找上门来,借银三千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利息不高,只说让小人...帮些小忙。起初只是打听些市价、商情,后来...”他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就越陷越深。”

“倭人以此要挟你?”刘政会问。

“是。”王启年点头,“欠条在他们手里。小人若不从,他们便将借契交到官府,说小人私通胡商、资敌叛国。小人怕……怕……”

他忽然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小人知罪!这些日子关在大牢,日夜睡不着。小人害了大唐,害了祖宗,小人该死!”

魏徵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既知罪,可愿供出与你交接的倭商特征、惯常出没之地、其他被收买之人?”

王启年连连点头:“愿、愿!那藤原约莫四十许,矮个,右颊有颗黑痣,说唐话带闽地口音。他常换化名,但有一处据点。”

他急急道,“在登州城外东南二十里,海边渔村,名黑石浦。有倭船每两月靠岸一次,接货送信。”

堂上静了一瞬。

李元吉从窗边走过来。

“黑石浦,”他缓缓道,“吴明的人摸到过,但没敢惊动。”

他看向王启年,目光冷冽:“你若早供出这些,可减几分罪孽。”

王启年伏地叩首,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咚咚作响。

魏徵提笔在供状上批了几个字,转向戴胄:“依律,当如何?”

戴胄翻开刑律,手指在纸页上划过。

“私运禁物出关,杖一百,徒三年。然此案涉盐铁、涉军情、涉通敌资倭,属谋叛连坐之罪。”

他合上律书,“依《武德律》,为首者斩,家产抄没,妻、子流三千里。”

王启年的叩首声停了。

他伏在地上,良久,声音极轻:“小人的妻子并不知情。小人母亲,今年七十有三。她……她也不知小人所为。”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母亲年老多病,连门都出不得。她不知儿子在外...在外做了这等禽兽事。求诸位大人开恩,饶她一命。她活不了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