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狗蛋的布鞋磨穿了底,脚底板渗出血珠,却死死盯着前面的马车扬起的烟尘。
他背上的薯麦种袋越来越沉,汗水浸湿的布条把种子裹得发潮,有几粒顺着袋口的破洞掉出来,落在北境特有的灰沙地上,竟冒出细小的白芽。
“停下!等等我!”他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沙撕得粉碎。
林小满从车帘缝隙里瞥见那个踉跄的身影,突然拍了拍赶车的商人:“停车!”
马车刚停稳,王狗蛋就扑了上来,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是半块烤红薯,还带着余温,皮上印着林小满家灶台的纹路。
“阿婆说……让你路上吃……”他喘得说不出话,指缝里还沾着红薯泥,“我会看地图……还会给薯麦浇水……带上我吧。”
林守正看着他脚边发芽的种子,突然笑了:“上来吧,正好缺个撒种的。”
他接过那半块红薯,掰了一半递给尚书,“尝尝?青牛村的味道。”
尚书咬了一口,眼眶突然红了。
这味道和小时候周慎之给他烤的一模一样,那时他还不懂什么叫“北境丰饶”,只知道红薯熟了,师父就会笑着喊他“小馋猫”。
风沙卷着种子的嫩芽掠过车轮,林小满突然发现,王狗蛋的脚印里,渗出血珠的地方,芽长得格外快——北境的土,认血。
行至北境边界的“断粮坡”,地上突然出现串奇怪的脚印,每个脚印里都埋着颗红薯,薯皮上刻着个“周”字。
林守正蹲下身,剥开红薯,里面的薯肉呈现出奇特的螺旋纹——是恩师独创的“密码薯”,每种纹路对应一个字。
“‘西’‘北’‘三’‘里’。”他逐字破译,突然看向西北方向,那里的沙丘轮廓在风中若隐若现,像头伏着的巨兽。
尚书突然指着脚印边缘的草:“这是‘指路草’,周先生说过,跟着它走不会迷路。”
王狗蛋捡起颗刻字红薯,发现薯蒂上缠着根细藤,和青牛村老槐树下的耐盐藤一模一样:“这藤会动!”果然,藤尖正微微朝西北倾斜,像是在牵引方向。
商队打开随身携带的干粮袋,里面不是寻常的饼,而是青牛村的红薯干,每片都用耐盐藤捆着,上面还贴着李老栓写的“防潮”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