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自欺欺人

赵祯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虚空处,对于这个人,他确有印象。

张茂则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谨慎:“还有一事,臣一直未敢禀明官家。”

赵祯听到这里,终于抬起了眼。

张茂则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恳切地看着赵祯:“臣并非是故意隐瞒,元生他姓梁,是当年梁家的孩子。”

见官家站起身,张茂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有罪!臣得知此事虽早,却却不知如何开口,臣知官家一直藏着当年两家出殡时的纸钱,对梁家……”

“梁元生的身世,”赵祯打断了他,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慢慢踱步到张茂则面前:“早在他被发配从军时,朕便知道了。”

“你的这点心意,不想朕为难,朕是明白的。”

官家仁慈。

张茂则眼眶骤然一热,喉头哽咽,重新低下头去。

赵祯没有再看他。

他踱步到殿宇中央,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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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了,茂则,你是知道的,朕不曾有一日,放下心中对母亲的愧疚。”

“朕甚至不敢想她,不敢去拜她,在朕得知元生的身世后,朕就有些羡慕他。”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张茂则,眼中是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深深的自嘲,“你看,这梁家的孩子,能替母报仇,也能把恶人入罪,何等的淋漓酣畅!便是中间有违逆之处,受些苦楚,充军边陲,又如何?他心中定是比朕要舒坦百倍!”

“官家!”张茂则急忙膝行转向赵祯,言辞恳切,带着心疼,“官家岂是为自己!官家身上的担子太重,系着天下万民……”

“若是朕当初便一意孤行去见母亲……”赵祯突然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质问。

他几步走到张茂则身前,紧紧盯着他,“你说,大娘娘会怎么样?”

他不等张茂则回答,语气愈发激烈:“她会寻机会废了朕?还是会加害母亲?亦或是……故意乱政?”

张茂则浑身剧颤,将头死死埋下,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等关乎朝局根本的惊天之言,他如何敢答?

赵祯见他如此情状,也并不动怒,只是那目光渐渐冷却下来,化作一片悲凉。

他抬起头,声音飘忽:“大宋又如何?百姓又如何?”

说完,他颓然垂下广袖,自嘲地嗤笑一声。

“这么多年!朕怕这个,顾惜那个,不敢任性,不敢肆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