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他没有说任何话,直接单膝跪地,那坚硬的膝盖,与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主公!”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惟。
“末将,有要事禀报!”
沈惟的目光,凝住了。
他从韩诚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痛苦。
还有,绝望。
沈惟挥了挥手。
沈妤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说。”沈惟的声音,沉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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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诚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信。
而是一枚,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发黑的,狼牙。
“这是‘风骨’的死信。”
韩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只有在……在整个小队全军覆没,消息无法送出时,才会由最后一人,以命送达。”
沈惟的瞳孔,猛地一缩。
风骨!
他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韩诚在投靠他之前,暗中统领的,隶属于主战派岳家军的一支顶尖斥候。
是韩诚,最后的,也是最深的羁绊。
“信的内容。”沈惟没有去问过程。
韩诚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泪,顺着他那张冷峻的脸颊,滑落下来。
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哭了。
“北境,飞狐口大营,主帅,末将的恩师,‘断魂枪’王禀将军……”
“被朝中奸臣构陷,以‘通敌’之名,打入天牢。”
“其麾下三万‘破虏军’,被拆散分编,粮草断绝。”
“三日前,金人左路军,铁浮屠,五万铁骑,突袭飞狐口。”
“大营……失守。”
“三万兄弟,死战不退……”
韩诚的声音,哽咽了。
“全军……覆没。”
轰!
沈惟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飞狐口!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大营!
那是整个大宋北境防线,最重要的一个突出部,像一颗钉子,死死地楔在金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飞狐口一失,整个河北西路,乃至整个中原,都将门户大开,再无险可守!
金人的铁骑,可以长驱直入,直逼汴梁!
(汤全……)
(不,不止是汤全。)
(这是要……自毁长城!)
沈惟在一瞬间,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党争,这是一场,从根子上,就要瓦解大宋所有抵抗力量的,恶毒阴谋!
他看着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的韩诚。
他知道,这三万袍泽的死,对于这个把家国大义刻在骨子里的军人来说,是怎样一种剜心之痛。
“主公!”
韩诚猛地抬头,眼中是燃烧的血与火。
“末将……恳请主公,准我回北境!”
“我要去,杀了那些奸臣!”
“我要去,为我三万兄弟,报仇!”
他不是在请求。
他是在,用他的一切,在哀求。
沈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代表着北境的区域。
飞狐口,已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去?怎么去?)
(你一个人,一把刀,能杀几个奸臣?能挡住金人五万铁骑?)
(那是送死。)
(而且,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沈惟的内心,冷静得可怕。
但他知道,他不能这么说。
对一个已经心存死志的军人,讲道理,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事情。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韩诚。
“仇,一定要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韩诚即将崩溃的情绪。
韩诚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惟。
“但,不是现在。”
沈惟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这样去,只是多一具尸体。你死了,谁来为那三万兄弟,讨回公道?”
“主公……”韩诚的嘴唇,哆嗦着。
“你信我吗?”沈惟直视着他的眼睛。
韩诚没有丝毫犹豫。
“信!”
“好。”
沈惟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
“那就先,活下去。”
“活下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奸臣,付出代价。”
“我向你保证。”
“这个仇,我沈惟,陪你一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