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狐口流的血,我会让金人,让那些背后的奸贼,用血,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一番话,没有慷慨激昂。
却字字,都砸在了韩诚的心坎上。
他眼中的疯狂和死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仇恨。
是。
主公说的对。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末将……遵命。”
韩诚单膝跪下,这一次,不是哀求,而是,重若泰山的承诺。
就在这时。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公子,柳月娘求见。”
是沈妤的声音。
柳月娘?
她来干什么?
沈惟的眉头,微微皱起。
但随即,他那因为北境军情而变得无比凝重的思绪,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了一道全新的口子。
钱。
战争,需要钱。
复仇,更需要钱。
海量的,足以武装一支军队,足以影响一场国运的,钱!
他眼中的寒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般的,精明而锐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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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进来。”
他对着门外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头,看向韩诚。
“你先去偏厅休息。记住,在我下令之前,不准,踏出鬼宅一步。”
“是。”
韩诚起身,默默退下。
他离开时,沈惟看到,他紧紧攥着的拳头,指甲已经深陷入掌心,鲜血,一滴滴落下。
很快,一阵香风,伴随着环佩叮当的轻响,飘了进来。
一个身段婀娜,容貌绝美的妇人,走了进来。
正是临安城最大的销金窟,樊楼的主人,柳月娘。
“沈公子。”
柳月娘盈盈一拜,眉眼间,带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敬畏。
“月娘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一桩天大的富贵,想与公子商议。”
“说。”沈惟已经坐回了书案后,神色恢复了古井无波。
柳月娘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青年,心中愈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她定了定神,开口道:“公子‘火神’之策,搅动临安,月娘佩服得五体投地。但,蜂窝煤虽好,终究是小利。”
“月娘有一策,可让公子的财源,十倍于今日!”
“哦?”沈惟终于抬眼,露出一丝兴趣。
“蜀中。”
柳月娘伸出纤纤玉指,在空气中,虚虚一点。
“蜀中盛产甘蔗,价贱如土。当地百姓,只会熬制粗劣的黑糖。若能将公子府中那晶莹剔透,甜如蜜霜的‘冰糖’之法,带入蜀中……”
“以蜀中低廉的人工、原料,建一座糖坊,其利,何止万金!”
她说完,便紧紧盯着沈惟,等待着他的反应。
这的确是一桩,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然而,沈惟却笑了。
“柳,你的格局,小了。”
柳月娘一愣。
沈惟站起身,再次走到了那副堪舆图前。
“一座糖坊?不够。”
“我要在蜀中,建十座,一百座糖坊。”
“我要让大宋的每一个州,每一个县,都吃上我的糖。”
“我要让我的船队,载着我的糖,顺江而下,出海,去往高丽,去往东瀛,去往……所有能去的地方!”
柳月娘,彻底呆住了。
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桩生意。
而眼前这个男人,看到的,是一个,横跨天下的,商业帝国!
“公子……”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合作,可以。”
沈惟转过身,目光如电。
“蜀中的人脉、渠道,由你和建王提供。我给你们,三成利。”
“但是,核心的制糖工匠,所有的技术,必须由我临安直管。”
“你可否替我问问建王,可愿意?”
三成!
柳月娘的心,狂跳起来。
她本以为,能拿到一成就已是天大的恩赐。
她没有丝毫犹豫。
“月娘,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很好。”
沈惟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美艳而精明的女人,心中,却没有半点波澜。
(糖,只是开始。)
(蜀中,也只是一个起点。)
(有了钱,我才能养兵,才能造甲,才能……拥有,掀翻棋盘的力量。)
柳月娘心满意足地退下了。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惟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副堪舆图上。
他的手指,从“临安”出发,划过“余杭”,然后,重重地,点在了遥远的“蜀中”。
指尖,停顿了片刻。
然后,顺着那条代表着长江的水路,缓缓地,坚定地,一路向北移动。
最终,停在了那片,刚刚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
飞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