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证。
一个字都不需要说。
汤全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冷汗,从他的额角,鬓边,后颈,疯狂地涌出,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懂了。
他什么都懂了。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相爷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杀局,在这个少年面前,就像一个拙劣的笑话。
汤全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想开口,想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是他作为一条最忠心的狗,最后的,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然而,沈惟,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沈惟,弯下腰。
他捡起了那本,足以让汤相万劫不复的账册。
然后,他又从韩诚手里,拿过了那份,用黑水司副指挥使的血,写成的,滚烫的供词。
他拿着这两样东西。
一步一步,走到了汤全的面前。
邢力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将证据,交给自己了吗?
这是唯一的,正确的,符合法度的选择!
汤全也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沈惟,笑了。
他将那份血腥的供词,和那本致命的账册,轻轻地,塞进了汤全,那双冰冷而颤抖的手里。
汤全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不可思议的错愕。
他听到了沈惟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柔和。
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说着最体己的话。
“带回去。”
沈惟的目光,越过了汤全,仿佛看到了他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宰相府。
“给相爷。”
“擦擦手。”
“擦擦手。”三个字,如三根无形的冰锥,刺穿了汤全的耳膜,钉进了他的魂魄。
他手里的账册与供词,瞬间变得比烧红的烙铁还要滚烫。
烫得他想扔,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僵在原地,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思想的,拙劣的木偶。
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
被当场格杀。
小主,
被押入皇城司的大牢,受尽酷刑。
或者,沈惟会拿着这份铁证,连夜叩开宫门,在天亮之前,就将相爷彻底拉下马。
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沈惟,把刀,递回了相爷的手里。
却将刀柄,死死地攥在了自己的掌心。
这比杀了他,比杀了相爷,更残忍,更羞辱。
这是一种,永无宁日的,悬顶之剑。
沈惟,已经不再看他。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转过身,走向那片废墟,声音平静地响起。
“独臂。”
那道单臂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身上还带着救火后的水汽与烟尘。
“主公。”
“伤亡报上来。”
“风骨营,战死三十七人,重伤一百零二人。”
“水狼营,无人战死,轻伤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