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匠人,鬼手大师傅护住了核心人员,死了十一个学徒。”
沈惟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抚恤,按最高规格的三倍发。”
“所有战死者的名字,刻上英烈碑。”
“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是大宋的英雄。”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却让周围所有还站着的,浴血的狼兵,呼吸,猛地一滞。
他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
一种比黄金,比许诺,更滚烫的东西,在他们的血液里,疯狂燃烧。
邢力,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玄铁护腕下的皮肤,一片冰凉。
他看着沈惟。
看着这个少年,在自家被焚毁的废墟上,在部下冰冷的尸体前,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冷静到可怕的,处理。
他像一个最精密的机器,将战损,抚恤,人心,甚至包括宰相的性命,都当成一个个可以计算,可以随时取用的,冰冷筹码。
这一刻,邢力终于明白了。
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之前,还在用“谋逆”这种罪名,去衡量这个少年。
何其可笑。
谋逆,是臣子才会犯的罪。
而眼前这个人……
他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过臣子。
他不是在挑战规则。
他是在,制定规则。
他脚下的这片废墟,就是他的朝堂。
他手里的刀,就是他的王法。
一种深彻的,发自骨髓的寒意,顺着邢力的脊椎,疯狂上窜,直冲天灵盖。
他必须,立刻,马上,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报告给皇帝。
这不是警告。
这是……丧钟。
汤全,终于动了。
他像一个行尸走肉,在两名风骨营士兵的“护送”下,转身,一步一顿,向着黑暗中走去。
他的背影,佝偻,僵硬,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三十年。
邢力收回目光,不再停留。
他对着沈惟,遥遥地,拱了拱手。
这是一个军人,对另一个,他无法理解,但必须正视的,强者的礼节。
然后,他转身,带着他那些同样沉默如铁的缇骑,大步离去。
夜,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火苗舔舐焦木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沈惟,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向临安城外,那座并不算高的,孤山。
……
同一时间。
孤山之巅。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飘逸的男人,正临风而立。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与长发。
他没有看皇城的方向,也没有看星辰。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夜幕,精准地,落在了城中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鬼宅之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的笑意。
“龙出浅滩,虎啸山林。”
“可惜,可惜。”
他轻轻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池子,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