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星辉河蕨光芒无法触及的深水区,偶尔有极微弱的、非自然的绿芒倏忽明灭,位置不定,悄无声息。
“可能是‘幽河听鳄’,”程然想起部族古老传说中提到的一种地下河杀手,“据说这种鳄鱼视觉退化,但听觉极其敏锐,能捕捉水中最细微的振动,甚至能通过水流感知岸上的脚步声。背甲乌黑,与幽暗河水融为一体,擅长潜伏突袭。若真是它,我们刚才汲水、走动,恐怕已经惊动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原本平静如镜的河面,在距离他们约七八丈外的上游某处,无声地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很快又消失不见。
“不能久留。”程然心中警铃大作,“必须尽快决定方向。退回菌林是死路,上下游未知。上游可能通往更深的地脉,下游或许有机会汇入更大的水系或找到出口。”他看向孟婷,希望从地质或植物分布上找到线索。
孟婷正用“探生杖”轻触岩壁和地面的星辉河蕨,感知能量流动。“星辉河蕨的生长需要极稳定的微弱水流和特定的矿物基底。从它们的分布密度和长势看,下游方向似乎更为茂盛,光芒也更凝聚一些。或许下游的水流更稳定,环境更适合它们生长,也……可能更接近相对正常的生态系统边缘?”
她的分析给了程然一个倾向。“向下游走。大家检查装备,准备沿河岸移动。注意脚下,尽量不要发出大的声响,尤其避免石块落水。沧澜,注意维持伤员平稳,别让他疼呼出声。”
队伍再次动身,沿着狭窄的卵石滩涂向下游摸索。滩涂崎岖难行,巨大的卵石湿滑,时常需要手脚并用。星辉河蕨的微光提供了有限的照明,却也让人影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怪影。墨黑的河水在身侧无声流淌,如同伴行的幽灵。
阿彘被孟婷抱在怀里,它似乎对水下极为警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河面。突然,它耳朵猛地竖起,身体僵硬了一下。
几乎同时,程然和夜枭也察觉到了异样——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通过脚下岩石传来的震动感,还有……水流水压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小心水下!”程然厉喝示警的刹那,他们侧前方约三丈处的河面猛地破开!一道乌黑发亮、几乎与河水同色的巨大身影如同黑色闪电般窜出,却不是扑向岸上,而是用它那粗壮如树干、覆盖着厚重骨板的尾巴,以雷霆万钧之势,横向狠狠扫向他们脚下的卵石滩涂!
这一击并非直接攻击人,而是攻其立足之地!
“闪开!”程然猛推身边的孟婷和伤员向内侧岩壁撞去,自己则借力向后跃开。岩脊、夜枭、爆岩也各自奋力闪避。
“轰隆——哗啦!”
鳄尾结结实实地扫在滩涂边缘!无数黑色卵石如同炮弹般被掀起、击碎、四散飞溅!众人原本站立的那片滩涂顿时坍塌了一大块,碎石滚落河中,激起巨大的浪花。两名战士躲闪不及,被飞溅的石块击中,痛呼出声。
混乱中,那乌黑的身影已重新没入水中,只留下剧烈翻涌的墨黑河水和一片狼藉的岸边。
“该死的!它知道我们在岸上,故意破坏地面!”爆岩吐掉嘴里的石屑,怒骂道。他的手臂被一块尖锐的石片划开,鲜血直流。
程然心沉了下去。这幽河听鳄比想象的更狡诈。它不直接攻击难以捕捉的分散目标,而是破坏环境,制造混乱和伤害,甚至可能将他们逼入水中——那才是它的主场。
“继续走!别停下!注意它下一次攻击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水下!”程然扶起孟婷和伤员,队伍在坍塌的滩涂边缘艰难重整,更加小心地向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