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赵福金的谏言

六日 通商路,惠民生(尽快修复被战乱破坏的北方道路、桥梁、驿站,鼓励南北商贸,平抑物价,供应盐铁布帛等必需品);

七日 崇祀典,收人心(立即修复或新建忠烈祠、先贤祠,祭祀抗金死难将士及历代华夏英杰,凝聚人心);

八日 慎羁縻,固远疆(对漠南蒙古、西域等部,宜采取有别于直接统治的灵活羁縻政策,以求边境暂时安宁);

九日 明赏罚,肃吏治(强调派驻北地官吏必须清廉能干,严惩贪腐,重奖政绩卓着者);

十日 持久心,戒骄躁(提醒朝廷应有长期经营北地的准备,勿因一时军事胜利而急于求成,忽略民生根本)。

每一议下,她都结合史料和现实,做了详细的论述,列举了可能遇到的问题与应对建议。比如在“录旧才”一议中,她便写道:“北地士人,陷虏日久,或有不得已而事金者,或有隐居避世、教授乡里者。宜遣专使察访,不论出身,唯才是举。尤需留意通晓金国国情、地理、语言之才,彼等熟知虚实,于我大有裨益。” 又如“清田亩”中,她提醒:“金国权贵占地,多与地方豪强勾结,盘根错节。清理时须有强力军队为后盾,更需派出干练御史巡查,防其阳奉阴违,或煽动民变。”

她知道,这些建议或许稚嫩,或许有些理想化,甚至会触动某些既得利益。但这是她基于所知所学,所能为那片即将重归华夏的土地,所能尽的最大心力。

她将文稿小心装入一个锦缎函套,亲自捧着,走出了兰台。盛夏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没有乘坐步辇,就这么步行,穿过重重宫阙,向着紫宸殿方向走去。汗水很快湿透了轻薄的纱衣,贴在背上。但她步履稳定,目光清澈。

紫宸殿东暖阁,冰块散发出的丝丝凉意,与外界的酷热恍如两个世界。

方腊正在批阅奏章,听说赵福金求见,略感意外,宣了进来。

赵福金盈盈下拜,奉上锦函:“妾身不才,僭越妄言。伏惟陛下志在北伐,廓清寰宇。妾整理旧籍,偶有所得,兼采闻见,草成《安北十议》一篇,所言皆战后安抚治理北地之鄙见。自知浅陋,本不当呈于御前,然……然念及北地万千黎庶,久陷腥膻,渴慕王化,故不揣冒昧,献于陛下。或有一二可取,聊备圣览。若全无是处,乞付丙丁。”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柔和,却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方腊放下朱笔,看了她一眼,接过锦函,抽出文稿。他没有立刻翻阅,只是掂了掂厚度,又看了一眼首页那四个字。

“《安北十议》……”他低声念了一遍,抬眼看向赵福金。女子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额头有细密的汗珠,背脊却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方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和……赞赏。他知道她在整理古籍,却没想到,她竟能将故纸堆与现实关切结合,主动思考北伐之后更深远的问题。这已超出了一个前朝公主、深宫妃嫔应有的眼界和担当。

“起来吧。赐座。”方腊淡淡道,自己则翻开文稿,迅速浏览起来。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和更漏滴水声。

方腊看得很专注,速度却不慢。他跳过那些引经据典的铺垫,直接看核心论点与建议。越看,眉头越是舒展,偶尔还会微微颔首。

诚如赵福金自己所说,这些建议不涉及具体的军事攻略,也没有惊世骇俗的奇谋。但它们务实,有针对性,尤其难能可贵的是那份对“民心”、“长治”的着重强调。这正是他所关注的,也是他手下那些更多着眼于战场胜负的将领们容易忽略的。

其中关于“辨忠逆”、“录旧才”、“清田亩”、“慎羁縻”等议,更是与他和赵普、林冲等人私下商议过的某些思路不谋而合,甚至提供了更具体的史料支撑和实施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