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药师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伯爵……我郭某人这辈子,还没当过伯爵呢。”
三月初八,子时。
北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蒲察带着五百亲卫,悄悄溜出城门。他回头看了看,没见郭药师的身影,不由皱眉:“这老东西,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城门突然大开!
火光冲天!
无数士兵从城门里涌出来,不是蒲察的亲卫,是真定守军!为首那人,正是郭药师!
“郭药师!”蒲察又惊又怒,“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郭药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送将军上路啊。”
他一挥手,箭如雨下。
蒲察的亲卫猝不及防,转眼倒下一片。蒲察拔刀想冲,可四面八方都是人,根本冲不出去。一支箭射中他的大腿,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郭药师慢慢走过来,拔出腰刀。
“郭……郭药师!”蒲察嘶声吼道,“你……你敢杀我?四太子不会放过你的!”
“四太子?”郭药师歪了歪头,“他自身都难保了,还管得了你?”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郭药师弯腰拎起那颗头颅,血滴滴答答往下淌。他转身,对着身后黑压压的士兵喊道:“开城门!迎王师!”
“迎王师!迎王师!”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真定城的夜空。
三月初九,清晨。
岳飞率军入城时,郭药师已经等在城门口了。
他没穿盔甲,只着一身布衣,手里捧着一个木盒——里面是蒲察的人头。见到岳飞,他双膝跪地,把木盒高高举起:
“罪将郭药师,献城归顺!请将军发落!”
岳飞下马,走到他面前,没有接木盒,而是伸手扶他:“郭将军请起。”
郭药师一愣,抬起头。
他原以为会看到鄙夷、嘲讽,或者至少是冷漠。可岳飞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
“将军……不怪我反复无常?”
“乱世之中,择主而事,人之常情。”岳飞淡淡道,“我只问郭将军一句:今日归顺,可是真心?”
郭药师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是真心。”
“为何?”
“因为……”郭药师苦笑,“因为我累了。换了三个主子,打了半辈子仗,到头来才发现,跟着谁都不踏实。只有跟着能让百姓吃饱饭、能让天下太平的人,心里才踏实。”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话听起来可能很虚伪,但……但我真是这么想的。”
岳飞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接过木盒,递给身后的亲兵,又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
“陛下有旨,”他展开帛书,朗声道,“郭药师献城有功,封定北伯,授真定节度使,仍统旧部,镇守河北门户。”
郭药师彻底呆住了。
他本以为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没想到……没想到还能封爵?还能继续统兵?
“将军……这……这……”
“接旨吧。”岳飞把帛书递到他手中,“从今往后,你就是大炎的臣子了。望你记住今日之言——让百姓吃饱饭,让天下太平。”
郭药师双手颤抖着接过帛书,老泪纵横。
“末将……末将郭药师,谢陛下隆恩!谢将军信任!”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青石板上,久久不起。
岳飞转身,望向北方。
镇定归心,河北门户洞开。接下来,就是燕京了。
路还很长,但至少,第一步已经稳稳踏了出去。
阳光刺破晨雾,照在真定城头。
那面悬挂了多年的金国旗被缓缓降下,换上了一面崭新的炎字大旗。
城楼下,百姓们涌上街头,默默看着这一切。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哭泣。
他们只是看着,眼神里有茫然,有期待,也有深深的疲惫。
乱世太久了。
久到人们已经忘了太平是什么样子。
但愿这次,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