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水军争锋.太湖

“浪里白条”张顺,果然名不虚传。他见正面跳帮进攻在部分船只上受阻,死伤颇重,眼中寒光一闪,立刻生出一计。他低声招呼了几名水性最好的心腹,如同几条滑溜无比的泥鳅,悄无声息地自船尾滑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竟连水花都未激起多大。几人潜入水下,如同鬼魅般,迅速游向一艘正在与梁山船只缠斗的“大炎”军车船底部。他们掏出随身携带的水靠、凿子、小锤,凭借着高超的水下闭气功夫,对准那厚重的船底木板,便是一阵猛力地敲打凿击!“咚咚咚”的闷响在水下回荡。不过片刻功夫,那船底便被凿开了几个窟窿,浑浊的湖水立刻“咕嘟咕嘟”地疯狂倒灌进船舱!那艘车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船上的“大炎”军士兵察觉不妙,顿时陷入一片惊慌,阵脚大乱。

正在另一艘船上指挥作战的刘横,一眼瞥见那艘车船的异常,又看到水中隐约的身影,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气得破口大骂:“狗日的张顺!玩这种下三滥的水鬼把戏!会水的弟兄,跟老子下水!堵漏!宰了那几个摸船底的水鬼!” 他本就是渔户出身,水性极佳,此刻更是怒火中烧,二话不说,脱掉碍事的外甲,操起一把分水刺,便带着十余名同样精通水性的悍卒,“噗通噗通”跳下湖水,如同蛟龙入海,直扑张顺几人而去。湖面之下,顿时又展开了一场无声却更加凶险的水中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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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李俊指挥着梁山主力船队,将攻击重点集中在了李彪所在的旗舰“破浪号”上。数艘梁山车船和海鹘船,不顾侧翼袭扰,拼命朝着“破浪号”靠拢,箭矢如同飞蝗般集中射向它的甲板,压制上面守军的活动空间,更有亡命之徒不断试图将钩拒甩上这艘巨舰,攀援而上。“破浪号”上的“大炎”军将士深知旗舰不容有失,拼死抵抗。高大的拍杆(利用杠杆原理制作的巨大摆锤,外包铁皮或尖刺)被力士们奋力摆动,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那些试图贴近的小船,瞬间便能将船体砸得木屑纷飞,解体沉没。船舷边的长枪手们,则组成密集的枪阵,将一个个试图登船的梁山军卒无情地捅穿,挑落湖中。

风浪愈发狂暴,湖水像是被彻底激怒,掀起的浪头几乎要扑上高大的船舷。战船在惊涛骇浪中剧烈地摇晃、颠簸,甲板上搏杀的双方士兵,一边要提防对手的刀剑,一边要死死抓住身边任何固定的物体,防止自己被甩入冰冷的湖水里。战斗进行得异常艰难和惨烈,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湖面上,随处可见破碎的船板、撕裂的帆布、漂浮的旗帜以及随波逐流的双方士兵尸体,一片狼藉。

各自收兵,暗流涌动

李彪身处“破浪号”指挥位,纵观全局,见风浪已大到难以控制,己方船队阵型已被冲散,各自为战,而梁山军攻势虽猛,却也受制于天气,难以扩大战果。他深知,再继续缠斗下去,即便不败,整个船队也可能被这狂风巨浪彻底打散,甚至大量倾覆,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当机立断!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水汽和血腥味的空气,厉声喝道:“传令!各船向我靠拢!交替掩护,撤!撤回水寨!”

代表着撤退的急促锣声,穿透风浪,清晰地传到每一艘“大炎”军战船。各船闻令,纷纷奋力摆脱梁山军的纠缠,一边抵挡追兵,一边艰难地调整方向,朝着泽山岛水寨的方向,且战且退。

梁山水军追袭了一阵,箭矢射程已够不着,李俊见风浪实在凶猛,己方船队也需要整顿,且担心“大炎”军在水寨附近设有埋伏,便也下达了停止追击、收拢船只的命令。

这一场在风高浪急中爆发的太湖首次水军大规模交锋,就此暂告段落。双方都未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梁山水军仗着士卒悍勇,亡命跳帮,在接舷肉搏中略占上风,击沉、击伤了几艘“大炎”军中小型船只,张顺的水底奇袭也造成了一定混乱;但“大炎”水军凭借对水文环境的熟悉、水寨的依托以及李彪、刘横的沉着指挥,撤退有序,保全了主力舰队,并在此过程中给予了梁山军不小的杀伤,刘横更是成功拦截了张顺的水鬼小队,使其未能造成更大破坏。

李俊站在船头,望着渐渐消失在风雨迷雾中的“大炎”水军船队,又看了看己方船上伤痕累累的将士以及湖面上漂浮的遗骸,脸色凝重,并无半分喜悦。他清晰地意识到,方腊麾下的这支水军,绝非易与之辈,其战船装备、士卒训练、临阵指挥,皆在水准之上,尤其他们熟悉这太湖的脾性,这块硬骨头,远比预想中更难啃。而李彪和刘横退回水寨,清点损失,看着那些被撞毁、烧毁的战船,以及阵亡将士的名录,亦是心头沉重,暗道梁山泊这群北地来的“水寇”,水上搏命之凶狠,果然名不虚传。

太湖的第一次水军主力交锋,就在这天地之威与人之悍勇的交织中,落下了帷幕。但交战双方的主帅心中都雪亮,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在这片广阔无垠、深不可测的水域之上,更激烈、更残酷、更决定命运的水上争夺,此刻才真正拉开了序幕。暗流,在水下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