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太极殿内依旧安静,只有笔尖与纸页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研墨、搁笔的轻微响动。
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属于年轻士子们奋力思考时散发的微热气息。
邓安早已从御座上起身,在殿内缓步巡视了数圈。
他并未刻意去看任何人的具体答卷内容,只是观察着每个人的状态:有人奋笔疾书,文思泉涌;有人蹙眉苦思,笔悬半空;有人写写停停,反复斟酌;也有人似乎已近完成,正在做最后的检视。
紧张、专注、焦虑、疲惫……种种情绪交织在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
回到御座,周瑜、谢安、诸葛亮也已略作休息,低声交换着对初步观察的印象。
“陛下,”谢安捻须轻声道,“观诸生态度,大多认真勤勉,此题难度不小,能按时完卷已属不易。”
周瑜微微颔首:“题目涉及实务与长远规划,非闭门造车者能轻言。其中数人,落笔沉稳,框架清晰,或可期待。”
诸葛亮目光沉静地扫过几处考案:“亮观之,有数人神色始终笃定,思路似未受太大阻滞,当是平日留心实务,胸有丘壑者。”
邓安点点头,没有多言。
他内心其实也有些好奇,这些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物,在提前了数百年的时空中,面对他出的这些“超前”题目,会交出怎样的答卷?他们的思想,是否已经初具那些未来青史留名的雏形?
时辰一到,礼官高唱:“时辰到!诸贡士搁笔!”
无论是否完成,所有士子都必须立即停笔。有人在最后一刻匆匆写下结尾,有人遗憾地看着未完的段落,但都依令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或如释重负,或意犹未尽,或忐忑不安。
答卷被太监们迅速而有序地收走,糊名、编号,送入偏殿。邓安与周瑜、谢安、诸葛亮也移驾偏殿,开始紧张的阅卷工作。
阅卷并非简单排序。
邓安深知第一次大规模殿试的意义,他要亲自把握尺度,筛选出真正可用、有潜力的人才,同时也要平衡各方因素,确保科举的权威性与初步的公平性。
糊名的答卷一份份被展开。邓安要求三人先各自评阅,划出上、中、下以及特别出色或有明显问题的,最后再一起讨论,由他最终定夺。
时间一点点过去。偏殿内烛火通明,四人时而凝神细读,时而提笔批注,时而低声交流。
邓安看得很快,他有远超时代的见识作为评判背景,能迅速抓住答卷的核心观点、逻辑脉络以及是否具备可行性。
很多答卷流于空泛,引经据典却无实际对策;有的过于理想化,脱离现实条件;有的则明显带有地方士族立场,对“破门第”、“纳实用人才”等议题闪烁其词或暗中抵触。
但也不乏亮点。
当看到一份关于边疆策的答卷时,邓安停了下来。
这份答卷开篇便提出“守边之要,在得人心;得人心之要,在厚生利”,强调应以经济手段和文化渗透为主,军事威慑为辅。
具体措施上,提出了“夷汉联保制”、“边市榷场税赋优惠”、“选拔熟悉夷情、通晓语言的寒门或当地有威信者为吏”等想法。
虽然细节尚显粗疏,但思路清晰,重心把握准确,尤其“厚生利”与“得人心”的提法,深合邓安心意。
看其治吏之策,则强调“考绩以实迹,不以虚文”,“严刑峻法以惩贪,厚禄养廉以导善”,并提出对赴边官员实行“任期优迁、家属优待、额外津贴”的激励组合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