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每月一次的家宴,除了赵小川、孟云卿、赵言,还邀请了刚回京述职的狄咏,以及苏轼——美其名曰“共商边贸”,实则是赵小川馋苏轼推荐的羊肉新吃法了。
小厨房里,孟云卿罕见地系着围裙,亲自盯着几道菜。她虽贵为皇后,但将门出身,幼时跟着母亲学过几手家常菜,只是入宫后鲜少下厨。今日特意为家宴露一手。
“娘娘,这‘辣子鸡丁’的辣椒,真是从北疆新试种出来的?”御厨总管眼巴巴看着锅中红艳艳的辣椒,既好奇又畏惧。他试尝过一点,差点没呛出眼泪。
孟云卿翻炒着锅铲,手法娴熟:“狄侯爷带来的,说是试种成功的第一批。陛下说了,今日家宴,就当试菜。若味道好,以后或可推广。”
另一口锅里炖着东坡肉,肥而不腻,香气四溢。苏轼本人在一旁指点:“火候差不多了,该收汁了……对,就这样。要说这猪肉,还得是黑毛猪,肉质紧实,炖出来才香。”
赵言扒在厨房门口,眼巴巴望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正热闹着,赵小川和狄咏走进来。赵小川深吸一口气:“真香!皇后亲自下厨,朕今日有口福了。”
狄咏笑道:“臣沾陛下的光。这辣椒味儿,够冲,在边疆闻着就开胃。”
孟云卿解下围裙,擦了擦手:“菜齐了,入席吧。”
圆桌上摆着六菜一汤:辣子鸡丁、东坡肉、清蒸鲈鱼、醋溜白菜、桂花糯米藕、豆腐羹,外加一壶温好的黄酒。虽不及正式御宴奢华,却透着家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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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川举杯:“今日家宴,不谈国事,只叙家常。来,先敬狄卿戍边辛苦,苏卿撰文劳神。”
众人举杯共饮。赵言也捧着果汁杯,像模像样地“干杯”。
辣子鸡丁果然够劲。狄咏吃得额头冒汗,连呼过瘾:“这辣椒若能在北疆推广种植,不仅是调味佳品,冬日还能驱寒。臣已让军中伙夫试做辣椒酱,拌面下饭,将士们都说好。”
苏轼夹了块东坡肉,眯眼品味:“美食亦能安边。若将来边贸中增加辣椒一项,西夏、辽人尝了这滋味,怕是要拿皮毛马匹来换呢。”
赵小川笑道:“这正是朕所想。经济手段,有时比刀剑管用。狄卿,北疆榷场整顿得如何?”
狄咏放下筷子,正色道:“回陛下,按推进会精神,榷场已全面推行‘实名登记、货物报备、银钱留痕’。起初有些部落头人不满,但臣杀了几只‘鸡’——查抄了几个走私团伙,公示罪状,罚没货物,他们便老实了。如今正规贸易量反增三成,税收也上来了。”
他顿了顿:“西夏野利家族派人试探,想用战马换辣椒种植技术。臣按陛下吩咐,没直接答应,只说‘技术可谈,但需在规范框架下,且要以战马配额、边境安宁为条件’。”
赵小川点头:“做得对。技术不能白给,得换回实利。此事你继续接触,把握分寸。”
孟云卿给赵言夹了块挑净刺的鱼肉,柔声道:“边贸事大,但也急不得。循序渐进,方是长久之计。”
赵言扒着饭,忽然抬头:“狄叔叔,辣椒辣,马吃了会不会打喷嚏?”
童言无忌,众人大笑。狄咏逗他:“要不殿下试试喂马吃辣椒?”
赵言认真想了想,摇头:“马儿会难受的。辣子鸡丁还是人吃好。”
家宴在欢声笑语中进行。窗外月色渐明,殿内烛火温暖。这一刻,没有朝堂纷争,没有边关烽烟,只有家人挚友的团聚,美食谈笑的惬意。
赵小川看着身边谈笑的孟云卿、大快朵颐的赵言、豪迈的狄咏、洒脱的苏轼,心中充盈着平静的满足。革新之路固然艰难,但守护眼前这些人与这份安宁,正是他奋斗的意义所在。
饭后,苏轼微醺,诗兴大发,当场赋诗一首。狄咏则讲起边疆趣事,逗得赵言咯咯直笑。孟云卿静静听着,偶尔为众人添茶,目光与赵小川相遇时,相视一笑。
夜深了,狄咏、苏轼告辞。赵言被乳母带去安睡。殿内只剩下赵小川与孟云卿。
孟云卿替赵小川斟了杯解酒茶,轻声问:“陛下今日似乎格外高兴?”
赵小川握住她的手:“看见革新一点点落地,看见身边人安好,朕怎能不高兴?皇后,你知道吗?朕有时会想,若没有穿越而来,没有遇见你,没有这些并肩作战的臣子友人,朕的人生会是怎样。”
孟云卿依偎在他肩头:“那定是无趣得很。臣妾倒是庆幸,庆幸陛下‘穿越’而来,庆幸能与陛下共担风雨,共见江山焕新。”
两人相拥,望着窗外明月。革新大船已启航,风浪或许还会再有,但船舱内这份温暖与坚定,将支撑他们驶过任何惊涛骇浪。
扬州盐铁司衙门外,已是人声鼎沸。
赵虎纠集了三百余名灶户和码头苦力,将衙门正门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大都衣衫褴褛,面色菜黄,举着简陋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朝廷抢饭碗”“盐政改,灶户死”“还我生路”等字样。
“让张方平出来!”赵虎站在人群最前,粗着嗓子吼道,“朝廷革新,改来改去,就是要断了咱们老百姓的生路!说什么提高灶户收购价,都是骗人的!现在盐场要招标,新来的盐商肯定压价更狠,咱们灶户还怎么活?!”
人群中响起参差不齐的应和声。不少灶户脸上带着迷茫和恐惧——他们大多是被人从盐场匆匆喊来,只听说“朝廷要改盐法,以后没人收盐了”,便跟着人群来了。
衙门口,张方平面沉如水地站着,身后是二十余名衙役和十余名孟云深安排的暗卫。他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扫过赵虎那张煽动性的脸,心中冷笑。
“诸位乡亲!”张方平提高声音,压过嘈杂,“朝廷革新盐政,正是为了让灶户过上好日子!告示上写得明白,设立灶户最低收购价,每斤盐比现在高三文!设立灶户合作社,让你们联合起来,直接对接盐商,省去中间盘剥!这些,你们都看过吗?”
人群一阵骚动。有灶户小声嘀咕:“真高三文?那一年能多挣不少……”
赵虎立即大声打断:“别信他的!官府的话能信吗?今天说高三文,明天就能压五文!再说,什么合作社,不就是想把咱们绑在一起,更好压价吗?咱们祖祖辈辈单干,凭什么要听他们的?!”
“对!单干自在!”
“官府没安好心!”
人群又被煽动起来。
张方平不慌不忙,从身后衙役手中接过一面铜锣,“咣”地敲了一声。刺耳的锣声让场面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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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人不信,那本官今日就在此,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张方平指着衙门东侧新搭的木台,“那里已备好笔墨和空白契约。愿意相信朝廷的灶户,现在就可以上台,本官当场与你签订保价收购契约——白纸黑字,官府盖章,若将来收购价低于契约所定,本官赔你十倍差价!”
他又指向西侧:“那边摆着三口大锅,锅里是扬州最好的白米粥,旁边是刚出笼的炊饼。所有到场乡亲,不论是否签约,皆可免费食用!吃饱了,再听本官细说新政好处!”
这一手大大出乎赵虎意料。他原以为张方平会强硬镇压,正好坐实“官府欺压百姓”的罪名,却没想到对方来了个“软硬兼施”——既给实在好处(米粥炊饼),又给法律保障(签约保价)。
果然,人群中一阵骚动。这些灶户大多家境贫寒,一碗热粥、一个炊饼的诱惑是实实在在的。不少人大清早被喊来,还没吃早饭,此刻闻到米粥香气,肚子咕咕直叫。
“真……真有吃的?”一个老灶户怯生生问。
“当然!”张方平朗声道,“朝廷体恤百姓,知道大家不易。先吃饱,再说话!”
犹豫片刻,几个胆大的灶户走出人群,试探着走向西侧粥棚。衙役果然盛了热粥、递上炊饼,态度和善。这几人狼吞虎咽吃完,抹抹嘴,又好奇地走向东侧木台。
孟云深安排的几位“托儿”——实则是真心拥护新政的中小灶户——已经上台,大声讲述新政好处:“各位乡亲,我是南灶场的王老五!张大人说的都是真的!我已经签了保价契约,官府还答应帮咱们成立合作社,以后卖盐不用再被盐场吏员克扣!一斤盐多三文,我家六口人,一年能多挣两贯钱呢!”
有人带头,更多人动摇了。陆陆续续有灶户离开赵虎身边,先去喝粥,然后围到木台前询问。
赵虎急了,一把抓住身边一个正要离开的年轻灶户:“二狗!你干什么去?!忘了是谁带你来讨公道的?!”
叫二狗的灶户挣扎道:“虎爷,我……我娘病着,家里揭不开锅了……我就去喝碗粥,喝完就回来……”
“没出息的东西!”赵虎甩开他,眼见人群渐渐散去大半,只剩下几十个被他豢养的打手和少数死忠,心中大恨。
张方平见时机成熟,向前几步,目光如刀刺向赵虎:“赵虎,你煽动灶户围堵衙门,造谣惑众,阻挠新政,该当何罪?!”
赵虎色厉内荏:“我……我是为民请命!”
“为民请命?”张方平冷笑,从袖中取出一叠纸,“这是你名下三处宅邸、五间商铺的地契抄本,总价值超过五万贯。还有你去年在赌坊一掷千金的记录,你养在外宅的三个妾室每月开销账目——一个‘为民请命’的义士,哪来这么多钱财挥霍?这些钱,不正是从克扣灶户工钱、走私私盐中得来的吗?!”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赵虎脸色越来越白,步步后退。
“你煽动灶户,根本不是为他们好,而是怕新政断了你的财路!怕招标揭穿你过往的不法勾当!”张方平声音陡然提高,“来人!将赵虎拿下!其余胁从者,若即刻散去,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同罪论处!”
衙役和暗卫应声上前。赵虎身边几个打手见势不妙,悄悄溜走。赵虎还想反抗,被两名暗卫轻易制服,捆了个结实。
剩余灶户见状,哪还敢逗留,一哄而散。
张方平看着被押走的赵虎,对身边主簿吩咐:“将今日之事详细记录,连同赵虎的罪证,一并快马送往京城。还有,通知扬州府,赵虎产业一律查封,账册全部封存,待审计。”
他转身望向重新聚集过来的灶户们,语气缓和:“乡亲们受惊了。新政推行,难免有小人作祟。但只要大家相信朝廷,跟着新政走,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愿意签保价契约的,现在就可以签。明日,官府会派专人到各灶场,宣讲合作社章程。”
灶户们纷纷点头,排队签约。一场风波,就这样被张方平用“实利+法理+分化”的组合拳化解于无形。
几乎在扬州围衙的同时,汴京西码头爆发了冲突。
这里的码头管事姓钱,是漕运司一个老油条。薛向的三方核定在东码头推行顺利,让他感到了危机。他不敢明着对抗,便玩起了阴招——表面上完全按照新规来,暗地里却唆使几个亲信力夫,在卸货时故意“失误”。
这天,一批从江南运来的瓷器在西码头卸货。按照新核定的指标,这批货应由十五名力夫在两个时辰内卸完。但卸到一半时,一名力夫“不小心”滑倒,整箱瓷器摔得粉碎。紧接着,又有人“失手”撞倒了货架,损失进一步扩大。
钱管事立刻跳出来,指着力夫们大骂:“看看你们干的好事!绩效绩效,光图快有什么用?这下好了,货损这么大,工钱全扣都不够赔!”
他又转向闻讯赶来的货主,满脸歉意:“对不住啊,新规逼得太紧,力夫们赶工,这才出了事。您看这损失……”
小主,
货主是杭州来的瓷器商,见状又急又怒:“这可都是上等官窑瓷!价值上千贯!你们……你们漕运司必须给个说法!”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不少不明真相的人开始指责新规:“看吧,光讲绩效,不讲安全,迟早出事!”“力夫也是人,逼急了能不出错吗?”
鲁大和几位力夫代表匆匆赶来时,现场已乱成一团。钱管事正唾沫横飞地数落新规不是,货主铁青着脸要赔偿,力夫们垂头丧气,周围百姓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