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字如惊雷,震得殿内人人色变。
“退朝。”
赵小川拂袖而去。孟云卿紧随其后。留下满殿官员,或面如死灰,或汗如雨下,或茫然无措。
这一招,太狠了。
寿王用《考核表》离间朝堂,陛下就用《考核表》反制——你们不是喜欢按计划行事吗?那好,朕给你们计划,你们照着做。但做的时候别忘了,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向朕汇报。
这等于在寿王身边,安了无数双眼睛。而且这些眼睛,还是寿王自己培养的人。
“妙啊……”苏轼走出殿外,忍不住喃喃,“陛下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
沈括跟上来,低声道:“但风险也大。那些官员若狗急跳墙……”
“所以他们不敢。”苏轼摇头,“陛下给了他们活路——将功折罪。人只要还有活路,就不会拼命。况且,陛下手里握着他们的把柄,他们就算想拼命,也得先想想家人。”
二人正说着,忽见赵言从偏殿跑过来,手里举着个油纸包:“苏学士!沈尚书!看我捡到了什么!”
“你又捡到什么了?”苏轼哭笑不得。
赵言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本薄册子,封面无字。翻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代号、联络方式。
“这是……”沈括接过细看,脸色骤变,“这……这是真正的《癸组名册》!你在哪儿捡到的?”
“就在寿王府后巷!”赵言得意道,“我去买‘福瑞斋’的点心,路过那儿,看见个乞丐在翻垃圾堆,翻出这本册子。我拿两个炊饼跟他换的!”
苏轼和沈括对视一眼,心中惊涛骇浪——这憨王,真是福将!
“快!进宫禀报陛下!”
与此同时,寿王府。
曾孝宽跪在书房,面如死灰:“殿下……完了,全完了。陛下发了《考核表》,那些官员都吓破了胆,已经有三个悄悄向皇城司递了密报……”
寿王背对着他,望着墙上的《风雨归舟图》。许久,才缓缓道:“知道了。”
“殿下!咱们得赶紧……”
“赶紧什么?”寿王转身,脸上竟带着笑,“逃?往哪儿逃?还是……提前动手?”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计划赶不上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孝宽,你说陛下这一招,最厉害在哪儿?”
曾孝宽茫然。
“最厉害在‘阳谋’。”寿王放下笔,“他知道咱们的谋划,不藏着掖着,反而摊开来说。他给那些官员《考核表》,不是要逼他们反,而是要告诉他们——你们做的每件事,朕都知道。这样一来,那些人还敢真为咱们卖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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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陛下这是告诉本王:你的谋反计划,从一开始,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咱们……”
“咱们还有最后一张牌。”寿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甲组’。”
曾孝宽浑身一颤:“殿下!‘甲组’是最后的手段,一旦动用,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早就没有退路了。”寿王轻声道,“从二十年前,母亲被逼自尽那刻起,本王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枚虎符——那是先帝赐给荣王的调兵符,荣王死后本该收回,却不知怎的落在了他手中。
“传令‘甲组’,九月十五,月圆之夜,动手。”寿王将虎符递给曾孝宽,“目标不是陛下,也不是皇后,而是……”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国库。”
曾孝宽瞳孔骤缩。
“陛下不是发行债券吗?不是要重建鄄州吗?”寿王冷笑,“若国库被劫,债券兑付不了,百姓还会信他吗?朝臣还会支持他吗?到那时,本王再站出来,振臂一呼……”
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光芒:“这大宋江山,该换主人了。”
曾孝宽接过虎符,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就真的是你死我活了。
“去吧。”寿王摆摆手,“记住,这是最后一搏。成,则天下易主;败,则万劫不复。”
曾孝宽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寿王一人。他走到母亲牌位前,点上三炷香,轻声说:“母亲,儿子很快就能光明正大地祭拜您了。到时,儿子要在太庙为您立牌位,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您不是低贱的契丹女奴,您是大宋皇帝的亲生母亲……”
香火袅袅,映着他眼中扭曲的执着。
九月十一,徐州。
孟云卿的巡查队伍抵达徐州城外。她此行只带了一百禁军、二十名女官,轻车简从,但威仪不减。
徐州知府率众在城外迎接。但孟云卿注意到,人群中少了两个人——漕运司分司主事,和徐州卫指挥使。
“漕运司王主事呢?”她问。
知府脸色尴尬:“回娘娘,王主事……昨日告病,说是感染风寒,怕传染凤驾。”
“那赵指挥使呢?”
“赵指挥使……去剿匪了,说是城南有流寇作乱。”
孟云卿心中冷笑。告病?剿匪?这么巧?
“既如此,本宫直接去漕运司衙门。”她淡淡道,“漕帮闹事,本宫要亲自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娘!”知府慌忙阻拦,“漕帮那些人都是粗鄙之徒,万一冲撞凤驾……”
“本宫都不怕,你怕什么?”孟云卿看他一眼,“还是说,知府大人有什么难言之隐?”
知府汗如雨下,不敢再拦。
漕运司衙门在城南码头旁。等孟云卿赶到时,衙门外果然围了数百人,大多是力夫打扮,举着木棍、扁担,喊声震天:“李铁锤滚出来!”“还我工钱!”
但奇怪的是,这些人只围不攻,更像是……在做戏。
孟云卿下轿,禁军开道。人群安静了一瞬,接着有人喊:“是皇后娘娘!”
“娘娘要为我们做主啊!”
“李铁锤克扣工钱,逼死人了!”
孟云卿走到衙门前,朗声道:“本宫奉旨巡查,有话要说。尔等推举三个代表,进衙门说话。其余人散去,若再聚集,以谋逆论处!”
人群骚动。最终,三个老力夫被推出来,战战兢兢跟着进了衙门。
大堂上,孟云卿端坐主位,三个力夫跪在下面。
“说吧,李铁锤如何克扣你们工钱?”
为首的老力夫磕头:“娘娘,李大人推行‘绩效’,说是干得多拿得多。可……可他定的标准太高了,咱们拼死干也完不成。完不成,工钱就扣一半。这半月来,已经有三个兄弟累倒,一个……一个没救过来。”
他说着,老泪纵横。
孟云卿静静听着,忽然问:“你们一天卸多少船?”
“以前一天卸两条千石船,现在李大人要求卸三条。”
“卸三条,工钱多少?”
“完成两条,拿基础工钱八十文;完成三条,拿一百二十文。可咱们……咱们最多只能卸两条半啊!”
孟云卿转头问漕运司的账房:“李大人定的标准,可有与力夫商议?”
账房支支吾吾:“这……李大人说,标准要定得高些,才能激励……”
“所以你们就定了个根本完不成的标准?”孟云卿冷笑,“这不是激励,是压榨。”
她看向三个力夫:“本宫现在改标准:一天卸两条船,拿基础工钱八十文;多卸一船,加四十文。若因伤病无法完成,不扣钱,还可领汤药费。你们觉得如何?”
三个力夫愣住了,半晌,连连磕头:“谢娘娘!谢娘娘恩典!”
“但本宫也有条件。”孟云卿正色道,“从今日起,漕运司所有标准,必须由力夫代表参与制定。工钱账目,每日张榜公布。若有克扣、舞弊,本宫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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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圣明!”
消息传出,门外的力夫们欢呼雀跃,很快散去。一场“民变”,就这么平息了。
但孟云卿知道,这只是开始。她叫来禁军统领:“派人盯着那三个力夫,看他们回去后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还有,查查那个‘累死’的力夫,是真死还是假死。”
“遵命!”
当夜,徐州驿馆。
孟云卿正在灯下看公文,窗外忽然传来轻微响动。她不动声色,手按在了腰间软剑上。
“娘娘,”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臣,李铁锤。”
孟云卿开窗,李铁锤翻窗而入,一身夜行衣,风尘仆仆。
“你怎么来了?陛下不是让你在汴京……”
“臣放心不下娘娘。”李铁锤低声道,“臣查到,徐州漕帮闹事,是寿王指使。那个‘累死’的力夫,根本没死,是被漕帮藏起来了,准备等娘娘离开后再‘复活’,继续闹事。”
“本宫猜到了。”孟云卿点头,“还有呢?”
“还有更糟的。”李铁锤脸色凝重,“臣截获密报,寿王启动了‘甲组’,目标是……国库。”
孟云卿手中毛笔“啪”地折断。
“什么时候?”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李铁锤道,“‘甲组’是寿王最后的力量,据说是当年荣王留下的私兵,约三百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他们计划分三路:一路佯攻皇宫,吸引禁军注意;一路强攻国库;还有一路……埋伏在城外,准备接应。”
孟云卿霍然起身:“必须立即禀报陛下!”
“来不及了。”李铁锤摇头,“从徐州到汴京,最快也要三日。等消息传到,已是九月十四,来不及布防了。”
他顿了顿:“除非……臣有个想法。”
“说。”
“寿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