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月圆之夜收网

“怪了……”韩猛也察觉不对,“禁军怎么不追?”

赵言心里却明白:皇兄肯定早有准备!他这是在将计就计!

队伍撤到城西土地庙时,已是丑时初刻。庙里已经聚集了另外两队人——甲队和乙队。让赵言惊讶的是,乙队的人大多带伤,还有人被抬着。

“怎么回事?”韩猛问乙队队长。

乙队队长是个独眼汉子,咬牙切齿:“他娘的!国库那边有埋伏!我们刚到,就被禁军围了!死伤过半,只逃出来这些人!”

“甲队呢?”

“甲队去劫狱,想救冯子敬那些人,也中了埋伏,现在生死不明。”

土地庙里一片死寂。计划全乱了。

赵言缩在角落里,心脏砰砰直跳。他忽然想起出门前林绾绾的嘱咐:“赵言,你若真想帮皇兄,就记住——保命第一,报信第二,捣乱第三。”

现在,该报信了。

他悄悄起身,假装要解手,溜出了土地庙。刚出庙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李铁锤!正带着一队皇城司的人,悄悄包围过来!

“李大人!”赵言压低声音喊。

李铁锤一愣,借着月光看清是赵言,又惊又喜:“憨王?你怎么在这儿?”

“我混进来的!”赵言得意道,“里面有三队人,乙队伤了,甲队没回来,丙队全在这儿。领头的叫韩猛,疤脸,用双刀。”

李铁锤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样的!你先躲起来,等我们抓人!”

“等等!”赵言拉住他,“寿王呢?他不在这儿?”

“寿王在王府。”李铁锤道,“陛下已经带人去了。今夜,该收网了。”

赵言望向寿王府方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皇叔,今夜之后,会怎样呢?

而此刻的寿王府,正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曾孝宽连滚爬爬冲进书房:“殿下!不好了!甲组三队全完了!乙队、丙队被围,甲队下落不明!咱们……咱们中计了!”

寿王正在独自下棋,闻言,执棋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棋子落下,发出清脆声响。

“知道了。”

他的平静,让曾孝宽更加恐惧:“殿下!咱们得赶紧走!禁军很快就会来!”

“走?”寿王笑了,“往哪儿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明月当空,皎洁如银。

“二十年的谋划,终究是一场空。”他轻声说,“但母亲,儿子尽力了。”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整齐而沉重。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窗纸,映出憧憧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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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王整理衣冠,转身看向书房门口。

门被推开,赵小川一身常服,独自走进来。他身后,禁军层层包围了整座王府,但无人跟进书房。

叔侄二人,终于面对面。

“皇叔,”赵小川开口,“月圆之夜,您这份‘寿礼’,朕收到了。”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叔侄二人脸上摇曳。窗外火把的光芒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寿王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那惯常温和的面容显出几分陌生。

赵小川环视书房。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书架,墙上挂着那幅《风雨归舟图》。他的目光在书架第三排停顿片刻——那里有几本书书脊崭新,正是李铁锤描述过的暗门所在。

“皇叔好雅兴,”赵小川走到棋桌前,看着那盘残局,“黑子困守一角,白子已成合围之势。这棋,还下吗?”

寿王重新坐下,执起一枚黑子:“下,为何不下?不到最后一刻,怎知不能翻盘?”

他落子,在黑棋的死角里硬生生挤出一口气。赵小川看着这步棋,笑了:“皇叔还是这般执着。可棋局如局势,有时候,该认输就得认输。”

“认输?”寿王抬头,眼中映着灯光,“陛下可知,臣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认输。”

他放下棋子,缓缓道:“臣的母亲是契丹贵族之女,当年辽宋和亲,她作为陪嫁侍女来到汴京。先帝醉酒,一夜风流,有了臣。可契丹女子的孩子,怎配做皇子?臣出生那日,母亲就被打入冷宫,三年后‘病逝’——实则是被赐下一杯毒酒。”

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臣七岁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时臣问乳母,为何别人都有娘亲,臣没有?乳母抱着臣哭,说‘你娘亲是个好人,只是命不好’。后来臣偷偷去冷宫,在废墟里找到母亲留下的一枚狼头玉佩,还有一封血书……”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褪色的绢帕,摊开。绢帕上用契丹文写着几行字,墨迹暗红,似真是血。

“写的什么?”赵小川问。

“母亲说:吾儿元俨,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为娘已不在人世。莫要为娘报仇,好好活下去,做个普通人。若有可能……替为娘看看故乡的草原。”

寿王摩挲着绢帕,眼神恍惚:“可臣做不到。臣看着那些嫡出的兄弟受尽宠爱,看着他们欺负臣这个‘杂种’,看着先帝每每见到臣都皱眉……臣就发誓,总有一天,要让他们所有人都跪在臣面前,承认母亲的身份,承认臣的血统!”

他猛地抬眼,眼中燃烧着二十年的怨恨:“所以臣结交荣王,收留契丹残部,谋划二十年!臣要的不只是皇位,是要母亲的名字堂堂正正写入玉牒,是要大宋太庙里也有她的一块牌位!这有错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书房外传来甲胄摩擦声,禁军以为有变,随时准备冲入。

赵小川抬手示意无事,待外面安静,才缓缓开口:“皇叔想为生母正名,无错。但用谋反的方式,勾结外敌,欲劫国库,害无辜性命——这就是错。”

他走到书架前,轻轻一推,暗门滑开。密室很小,正中供着个无字牌位,牌位前燃着三炷香。

“这是……”

“母亲的牌位。”寿王声音嘶哑,“不敢写名字,不敢刻生辰,只能这样供着。二十年来,臣每日上香,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母亲,再等等,儿子很快就能光明正大地祭拜您了。”

赵小川看着那袅袅香烟,沉默许久,忽然问:“皇叔可知,朕为何能提前布防?”

寿王苦笑:“有人告密?还是……陛下的暗桩无孔不入?”

“是皇叔自己告诉朕的。”赵小川从袖中取出那份《壬寅年事务进度考核表》,“这份表,写得实在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像真的谋反计划,倒像是……故意让人偷的。”

寿王瞳孔微缩。

“皇叔是想用这份表,让朕把注意力都放在‘壬组’‘癸组’上,好掩护真正的‘甲组’行动,对吧?”赵小川翻开表册,“但皇叔忘了,太过完美的计划,本身就是破绽。更何况——”

他顿了顿:“皇叔在表里写了要‘联络旧党弹劾李铁锤’,却忘了写,那些旧党官员里,有多少其实是朕的人。”

寿王脸色终于变了。

“吕公着的门生周文清,三年前就是朕的暗桩了。”赵小川淡淡道,“章惇府上那个爱妾,是皇后安排的。就连皇叔最信任的曾孝宽……”

他故意停下,看着寿王瞬间苍白的脸。

“不可能……”寿王喃喃,“孝宽跟了臣二十年……”

“正因为他跟了皇叔二十年,才更了解皇叔。”赵小川叹息,“皇叔可还记得,三年前曾孝宽的老母病重,是太医院最好的御医治好的?还有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去年犯事本该流放,最后只罚了三年俸禄?”

寿王颓然坐倒,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苦心经营二十年,原来身边最信任的人,早就倒向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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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夜的一切,”他惨笑,“都在陛下算计之中?”

“是。”赵小川点头,“国库是饵,皇宫是饵,连皇后离京都是饵——就是为了让皇叔觉得时机成熟,提前动手。只有这样,才能把皇叔所有的力量,一网打尽。”

他看着寿王:“皇叔,认输吧。”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孟云卿一身戎装走进来,风尘仆仆,显然刚赶回汴京。她手中捧着一个木匣,递给赵小川。

“陛下,在寿王府别院搜到的。”

赵小川打开木匣,里面是厚厚一叠书信——有与辽国官员往来的密信,有与各地旧部联络的记录,还有……当年荣王收留契丹残部的文书。

最底下是一封泛黄的信,是先帝笔迹:

“元俨生母萧氏,温良恭俭,不幸早逝。今追封为‘贞静夫人’,准其灵位移奉城外静安寺。然其契丹血统,不宜载入玉牒,以免后世非议。元俨若问,可如实告之,望其体谅。”

落款是“元丰六年三月”,正是寿王生母“病逝”后的第二年。

赵小川将信递给寿王:“皇叔看看这个。”

寿王颤抖着手接过,看完,整个人僵在那里。许久,眼泪无声滑落。

“原来……原来父亲知道……他给母亲追封了……”他喃喃道,又哭又笑,“可他为什么不告诉臣?为什么要让臣以为母亲是含冤而死?为什么要让臣恨他二十年?!”

“因为先帝也是个普通人。”赵小川轻声道,“他有他的骄傲,有他的顾忌。给契丹女子追封,已是破例;若再公开承认,朝野必然哗然。他选择用这种方式补偿,虽然不够,但……至少他心里有愧。”

寿王捧着那封信,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又像捧着烧红的炭。二十年的恨意,忽然失去了根基,变成一场荒谬的笑话。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臣?”他哑声问。

赵小川看向孟云卿。孟云卿会意,开口道:“按律,谋反当诛。但陛下念在皇叔这些年并无伤及无辜,且生母之事确有隐情,可从轻发落。”

她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旨意:“寿王赵元俨,勾结外藩,私蓄甲兵,图谋不轨。本应严惩,然其情可悯,其母贞静夫人萧氏追封之事亦属实。今削其王爵,贬为庶人,圈禁皇陵,终身不得出。寿王府一应人等,凡参与谋反者依律处置,余者遣散。”

顿了顿,她补充:“贞静夫人萧氏,追封为‘贞静太妃’,灵位移入太庙偏殿供奉。其生平事迹,由史官如实载入《后妃传》。”

寿王猛地抬头,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皇叔,”赵小川缓缓道,“您想为母亲正名,朕做到了。虽然不能入主殿,但偏殿也是太庙,史书也会记下她的名字。这,比谋反夺位更实在,不是吗?”

寿王跪倒在地,深深叩首,肩头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二十年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只剩无尽的虚空。

孟云卿使了个眼色,两名禁军进来,扶起寿王——不,现在已是庶人赵元俨,带了出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

赵小川走到那幅《风雨归舟图》前,看了许久,忽然道:“云卿,你说他恨了二十年,最后发现恨错了人,是什么滋味?”

孟云卿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或许是解脱,或许是更深的痛苦。但无论如何,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窗外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其他事情处理得如何?”赵小川问。

“李铁锤正在清剿残敌,赵言那小子立了大功——他混进了叛军两路队伍,一路捣乱一路报信。”孟云卿忍不住笑了,“现在正缠着李铁锤要‘卧底奖金’呢。”

“给他,多给点。”赵小川也笑了,“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