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残部那边……”孟云卿神色凝重,“巴图尔带着族人,在最后一刻倒戈了。他们制服了试图顽抗的韩猛等人,打开城门,向禁军投降。巴图尔说,他们不想再当别人的刀,想堂堂正正地活着。”
赵小川眼睛一亮:“好!传朕旨意:契丹部众凡投降者,一律赦免。愿留大宋者,赐田安置,编入民籍;愿回辽国者,发放路费,礼送出境。巴图尔封‘归义伯’,食邑三百户,准其族人定居河北。”
“陛下仁慈。”孟云卿记下,又道,“朝中那些与寿王有牵连的官员,大多已经递了请罪折子。吕公着闭门不出,章惇倒是主动上奏,说要辞官……”
“不准。”赵小川摆手,“告诉他们,朕要的是朝局稳定,不是清算。凡是主动交代、戴罪立功的,既往不咎。但若再有人阳奉阴违……”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赵小川推开窗户,深深吸了口清晨的空气。
九月十五的月亮已经西沉,新的一天开始了。
“陛下,”孟云卿轻声问,“寿王……赵元俨那边,真要圈禁终身?”
赵小川沉默片刻:“先圈着吧。等过几年,风头过了,再找个由头放出来,给他个闲散官职,让他安度晚年。毕竟……他也是个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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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握住孟云卿的手:“这一夜,辛苦你了。”
“臣妾不苦。”孟云卿靠在他肩上,“只要陛下平安,大宋平安,什么都值得。”
晨光中,二人相拥而立。窗外,汴京城渐渐苏醒,炊烟袅袅,市声渐起。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未遂政变的都城,依然繁华,依然生机勃勃。
而此刻的城西土地庙,清剿工作已近尾声。
李铁锤看着被捆成一串的俘虏,又看看在一旁数银子的赵言,哭笑不得:“憨王殿下,您这银子……是不是要得太多了?”
赵言怀里抱着一大包碎银,眼睛放光:“不多不多!我立了这么大功,十两银子哪够?李大人你说,要不是我混进来,你们能这么顺利抓人吗?要不是我扔歪了火药筒,皇宫真炸了咋办?还有啊,我给你们报信,带路……”
“行了行了。”李铁锤投降,“再加二十两,不能再多了!这些钱要从臣的俸禄里扣啊!”
“好嘞!”赵言乐呵呵地把银子塞进怀里,“对了,那些契丹人呢?我听他们说,有个叫巴图尔的老头,可厉害了。”
正说着,巴图尔带着十几个族人走了过来。老人已经换下夜行衣,穿着普通的契丹长袍,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李大人,”巴图尔行礼,“老奴带族人前来请罪。”
李铁锤忙扶起他:“老人家请起。陛下有旨,你们弃暗投明,有功无过。陛下还封您为‘归义伯’,赐田安置,以后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了。”
巴图尔愣住了,半晌,老泪纵横。他身后的族人也纷纷跪下,用契丹语高呼:“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赵言好奇地凑过去:“老人家,你们以后打算去哪儿啊?”
巴图尔抹了把泪,用生硬的汉语道:“老奴想……想带族人去鄄州。听说那里遭了灾,正需要人手重建。我们虽然老了,但还有些力气,会放羊,会种地,还能……还能教人养马。”
李铁锤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这就禀报陛下!鄄州重建正缺人手,你们若去,朝廷一定优待!”
巴图尔连连道谢。他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忽然对族人说了句契丹话。一个年轻族人从怀中取出一面破旧的狼头旗,双手捧给李铁锤。
“这是……”李铁锤不解。
“这是我部落的旗。”巴图尔道,“二十年来,我们一直藏着,不敢让人看见。今天,老奴把它献给大宋。从今往后,没有契丹残部,只有大宋子民。”
李铁锤郑重接过,深深一揖。
晨光中,这一幕格外动人。赵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炊饼递给巴图尔:“老人家,吃个饼吧,我刚买的,还热乎呢。”
巴图尔愣了愣,接过饼,咬了一口,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就在这时,一个皇城司校尉匆匆跑来:“李大人!憨王殿下!东华门外发现密道!直通寿王府!”
众人脸色一变。
“快带我们去!”
密道入口在东华门外三百步的一处民宅地窖里。等李铁锤带人赶到时,薛让已经在勘察了。地道宽可容两人并行,深约一丈,用青砖砌成,显然不是短期能挖成的。
“这地道……”李铁锤倒吸凉气,“至少挖了十年!”
薛让点头:“看砖石风化程度,确实如此。地道从寿王府一直通到这里,总长约两里。难怪寿王敢计划佯攻皇宫——他根本不用强攻,可以从地道直接潜入!”
赵言凑到地道口看了看,忽然说:“不对啊,这地道要是挖了十年,先帝在世时就在挖了?那时候寿王就想谋反?”
众人一怔。是啊,十年前寿王还只是个不受宠的亲王,哪有能力挖这么长的地道?
“除非……”薛让眼神一凛,“这地道不是寿王挖的。”
“那是谁?”
薛让没回答,而是带着人沿着地道往里走。地道里潮湿阴暗,壁上长满青苔。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石门。石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光。
李铁锤示意众人噤声,轻轻推开石门。
里面是个石室,不大,但堆满了东西——成箱的兵器、铠甲、火药,还有……十几口棺材。
赵言吓得一哆嗦:“这……这是啥地方啊?”
薛让走到一口棺材前,用力推开棺盖。里面没有尸体,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账册。
他拿起一本翻开,脸色骤变。
“这是……荣王府的私兵名册!”他颤声道,“还有军械账、粮草账……这些都是荣王留下的!”
李铁锤也翻开一本,越看越心惊:“荣王在世时,私养了五百甲兵,囤积了够三千人吃一年的粮草!他……他想干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荣王,那个看似懦弱的亲王,原来也在暗中积蓄力量。只是他死得早,这些力量都被寿王继承了。
“所以这地道是荣王挖的,”薛让喃喃,“寿王只是接手。难怪他能在我们眼皮底下藏三百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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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赵言忽然指着墙角:“那儿还有东西!”
众人看去,墙角堆着几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书信——荣王与各地官员、将领往来的密信,时间跨度长达十五年。
薛让粗略翻看,越看脸色越白。这些信里涉及的人员,有不少现在还在朝中为官,甚至身居高位!
“李大人,”他低声道,“这事……太大了。得立即禀报陛下。”
李铁锤重重点头。他让人封了石室,派重兵把守,然后带着几封关键信件,匆匆赶往皇宫。
巳时初,垂拱殿。
赵小川看着那些信件,久久不语。孟云卿站在他身边,也是眉头紧锁。
“荣王……朕这个三皇叔,藏得可真深。”赵小川终于开口,“他在世时装得庸碌无能,原来是在韬光养晦。若非早死,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陛下,”孟云卿道,“这些信件涉及二十七位官员,其中六人已故,十一人致仕,还有十人……现在还在任上。”
她念出几个名字,都是朝中颇有声望的老臣。
赵小川揉了揉眉心:“云卿,你说朕该怎么办?若彻查,朝堂必乱;若不查,这些人若再起异心……”
“查,但要讲究方法。”孟云卿沉吟道,“陛下可还记得‘绩效管理’?不若给这些人也发一份《考核表》——让他们交代与荣王、寿王的往来,交代这些年做了些什么,交代可还有同党。根据交代情况,评定‘认罪等级’,给予不同处置。”
她眼中闪过智慧的光:“交代彻底、戴罪立功的,可从轻发落;隐瞒不报、企图蒙混的,严惩不贷。这样一来,既给了他们机会,又能挖出隐患。”
赵小川眼睛亮了:“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
他当即拟旨,成立“荣寿案清查司”,由孟云卿任正使,苏轼、李铁锤任副使,清查所有涉案官员。同时颁布《戴罪立功章程》,明确认罪等级和奖惩标准。
旨意传出,朝野震动。但出乎意料的是,大多数涉案官员反而松了口气——陛下给了活路,总比满门抄斩强。
接下来的半个月,清查司收到了上百份“认罪书”。官员们争相交代,甚至互相揭发,生怕自己交代得不够彻底。朝堂上人心惶惶,但秩序却出奇地稳定——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陛下要的是肃清,不是血洗。
九月三十,大朝。
这是荣寿案后的第一次大朝会。百官肃立,气氛凝重。
赵小川升座,环视群臣,缓缓开口:“诸卿,荣寿案已清查完毕。涉案官员一百三十七人,其中主动交代、戴罪立功者一百零九人,朕已下旨宽宥;隐瞒不报、意图蒙混者二十八人,依律严惩。”
他顿了顿:“但朕今日要说的是另一件事——荣王、寿王谋反,根源何在?”
殿内鸦雀无声。
“根源在‘不公’。”赵小川站起身,“荣王因是幼子,不得重用,心生怨怼;寿王因生母血统,备受歧视,积怨成恨。他们固然有罪,但朝廷就没有责任吗?”
他走到殿中:“所以朕决定,从今日起,推行三件事:第一,修订《宗室管理条例》,明确亲王郡王皆有参政之权,按才任用,不得因嫡庶、血统而歧视。”
“第二,设立‘宗室学堂’,凡赵氏子弟,无论嫡庶,皆可入学。学成之后,经考核,可入朝为官,可赴地方任职,也可从商从工——只要遵纪守法,皆为大宋出力。”
“第三,”他看向孟云卿,“由皇后主持,重修《后妃传》。凡生育皇子皇女的后妃,无论出身高低,无论生前身后,皆应如实载入史册。她们的功过,由史实说话,不由出身决定。”
三条旨意,条条震动朝野。旧党官员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反对——荣寿案刚过,谁还敢触霉头?
苏轼第一个出列:“陛下圣明!此乃长治久安之策!臣以为,还可设‘宗室监察使’,由宗室中德高望重者担任,监督宗室言行,防微杜渐。”
“准。”赵小川点头。
沈括也出列:“陛下,臣以为‘宗室学堂’可增设格物、算学、农工等实用课程。宗室子弟若只读经史,不懂实务,将来如何辅政?”
“准。”
一条条建议提出,一项项措施敲定。朝会从辰时开到午时,最终形成了《宗室改革十条》。当赵小川用玉玺盖下大印时,殿外阳光正好,照得金砖熠熠生辉。
退朝后,赵小川与孟云卿并肩走出垂拱殿。
“云卿,你说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评价今日?”赵小川问。
孟云卿想了想:“会说陛下是位仁君,也是位明君。仁在给了所有人机会,明在堵住了所有漏洞。”
她顿了顿,笑道:“不过臣妾觉得,史官可能还会加一句:这位皇帝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比如用绩效考核来管理谋反案。”
赵小川哈哈大笑。
是啊,绩效考核管理谋反案——这话说出去谁信?可偏偏就成了。
远处传来钟声,是相国寺的午时钟。钟声悠扬,传遍汴京。这座千年古都,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后,依然屹立,依然繁华。
而新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