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阻力重重

赵言一愣:“查封?为啥?”

话音未落,五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御史已闯进院子。为首的是个中年官员,面白无须,神色倨傲:“奉御史台令,宗室学堂涉嫌‘违背祖制、淆乱纲常’,即刻查封待查!所有学生遣散,教职人员一律不得离开!”

赵言急了:“凭什么?我们教的是正经营生!”

“正经营生?”那御史冷笑,“教天潢贵胄打火结绳、救溺疗伤,这叫正经营生?这是将宗室子弟当作医户、力夫培养!辱没皇家体统!”

他挥手:“封门!贴封条!”

御史随从就要动手。赵言张开双臂拦住:“我看谁敢!这是陛下钦准的学堂!”

“陛下被尔等蒙蔽!”御史寸步不让,“今日这学堂,封定了!”

正僵持着,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谁要封本王的学堂?”

众人回头,只见赵昶从学生中走出。这位齐王世子虽只十五岁,但气度沉稳,此刻面色冷峻,竟有几分威仪。

“世子殿下,”御史态度稍缓,“下官奉命行事,还请殿下莫要为难。”

“奉命?奉谁的命?”赵昶问,“可有陛下手谕?可有政事堂公文?”

御史语塞。他们确实是受周文清等人指使,想先斩后奏,造成既成事实。

赵昶走到赵言身边,对御史道:“本世子在这学堂学了一月,受益良多。燧石打火,看似粗鄙,但若遇战乱流离,便是保命之术;生姜解毒,看似可笑,但若误食毒物,便是救命之方。这些本事,太傅不教,经书不载,但有用!”

他转身,对三十七个同窗道:“诸位兄弟,你们说,这学堂该不该封?”

“不该!”孩子们齐声喊道。

“学了本事,该不该用?”

“该!”

赵昶点头,对御史道:“听到了?这就是宗室子弟的心声。御史若要封学堂,不妨先问问我们这些学生答不答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或者,御史可以连我们一起‘查封’?”

这话太重了。御史再大胆,也不敢对宗室子弟动手。几人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林绾绾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御史大人,这是刚到的陛下口谕:宗室学堂一切照常,任何人不得干扰。陛下还说,他下午要来听课,让副校长准备好‘屋顶修缮’的教具。”

御史脸色煞白,慌忙躬身:“下官……下官遵旨。”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赵昶看着御史们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皱。他低声对赵言说:“王叔,这事没完。他们今天封不了,明天还会想别的法子。”

赵言挠头:“那咋办?”

“得让陛下看到学堂的价值。”赵昶眼中闪过智慧的光,“王叔,下午陛下要来,咱们得好好准备一课。”

“准备啥?”

“救驾。”赵昶吐出两个字。

赵言瞪大眼睛。

十月廿八,山西路,章惇铜矿。

这是章家最大的矿场,位于吕梁山深处,雇工八百余人,年产铜五十万斤。然而此刻,矿场一片混乱——昨夜子时,三号矿洞突然坍塌,三十七名矿工被困。虽然紧急救援,但至今只救出二十一人,还有十六人生死不明。

更糟的是,矿工家属聚集在矿场外,哭声震天。几个看似矿工打扮的人正在煽动:“章家为了多挖铜,不顾咱们死活!洞顶早就裂缝了,管事不让修!”

“对!我亲眼看见裂缝!报告上去,管事说‘完不成产量要扣工钱’,逼着我们下井!”

“章惇是朝廷大官,咱们告不到他!只有闹!闹到汴京去!”

人群激愤,眼看就要酿成民变。矿场管事急得团团转,一边组织救援,一边派人快马加鞭往汴京报信。

而谁也没注意到,矿场外三里处的一个山头上,两个黑衣人正冷冷看着这一切。

“消息散出去了?”一人问。

“散出去了。”另一人点头,“汴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章惇铜矿出事,死伤惨重。很快,‘天谴’之说就会传开——章惇支持新政,支持女子钱庄,触怒上天,故降灾祸。”

“好。下一步,等章惇来矿场时……”

两人对视,眼中闪过杀机。

十月廿九,垂拱殿。

赵小川看着三份急报,眉头紧锁。第一份是御史台弹劾宗室学堂的奏折,洋洋洒洒三千言;第二份是凤鸣钱庄遭遇挤兑的详细报告;第三份最棘手——章惇铜矿坍塌,死亡九人,伤二十八人,矿工聚集闹事,声称要进京告御状。

孟云卿站在一旁,轻声道:“陛下,这三件事几乎同时发生,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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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巧合。”赵小川冷笑,“有人急了,想用这种方式逼朕后退。朝堂上反对KPI,市井中攻击钱庄,宗室里封学堂,再制造一场‘天灾人祸’——环环相扣,好手段。”

“会是谁?”

“谁受益最大,就是谁。”赵小川敲着桌面,“KPI考核最损害谁的既得利益?是那些靠资历、靠关系混日子的官员。女子钱庄动了谁的奶酪?是那些放高利贷的旧钱庄。宗室学堂让谁不安?是那些希望宗室永远当傀儡的人。”

他看向孟云卿:“而章惇铜矿出事,一来可以打击章惇这个新政支持者,二来可以散播‘天谴’流言,三来……”他顿了顿,“若章惇在矿场遭遇不测,旧党就少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孟云卿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敢刺杀当朝宰相?”

“狗急跳墙,什么事做不出来?”赵小川起身,“云卿,钱庄那边你稳住,必要时可以请太后出面——她老人家存了一万贯私房钱在钱庄,总不会看着钱庄倒。宗室学堂那边,有赵昶那孩子在,应该没问题。至于章惇铜矿……”

他沉思片刻:“朕亲自去。”

“不可!”孟云卿急道,“太危险了!若真是阴谋,陛下亲赴险地……”

“正因是阴谋,朕才要去。”赵小川眼中闪过锐光,“躲在汴京,永远查不清真相。只有亲临现场,才能抓住狐狸尾巴。”

他唤来薛让:“传旨:一,命李铁锤率工部精干人员,即刻启程前往山西路,协助救援、调查坍塌原因;二,命皇城司暗中保护章惇,若他要去矿场,务必确保安全;三,调禁军三百,三日后随朕出京。”

“陛下真要亲征?”薛让惊道。

“不是亲征,是巡察。”赵小川道,“朕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当夜,章惇府邸。

这位宰相接到矿场急报后,一夜未眠。书房里,他对着地图沉思,夫人王氏端来参汤,轻声道:“老爷,皇后娘娘派人传话,说此事蹊跷,让您切勿轻举妄动。”

“我知道。”章惇揉了揉眉心,“但矿场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东家若不去,矿工家属怎么想?朝中同僚怎么想?”

“可若有人设局……”

“那就更要去了。”章惇眼中闪过厉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既然出手,我就得接招。”

他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我章家护卫队的调令,有三百死士,都是跟了我二十年的老人。有他们在,安全无虞。”

王氏还要再说,管家匆匆进来:“老爷,陛下口谕到。”

来的是个小太监,传完口谕后,低声道:“章相,陛下让奴婢转告您一句话:‘朕已派李铁锤先行,三日后亲至。在此之前,稳住即可。’”

章惇心中一暖,躬身道:“臣,领旨谢恩。”

送走太监,他对王氏道:“夫人,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去矿场。”

“老爷!”

“放心,陛下既然有安排,定会保我周全。”章惇握住夫人的手,“况且,这场仗,我必须打。不只是为章家,也为新政——若我倒下,下一个倒下的,就是皇后,就是陛下。”

王氏含泪点头。

十月三十,汴京城暗流涌动。

凤鸣钱庄门口,薛婉儿贴出告示:“钱庄资金充足,即日起推出‘稳心计划’——凡存满一年者,额外奖励利息一成;投资项目中,增设‘风险保障金’,若项目亏损,钱庄赔付本金。”

同时,太后宫中也传出消息:太后将私房钱增至两万贯存入凤鸣钱庄,并放出话去:“哀家的棺材本都在钱庄,谁要是让钱庄倒了,哀家跟他拼命!”

宗室学堂里,赵昶组织了一场“应急演练”。三十七个宗室子弟分成六组,模拟火灾、地动、溺水、中毒等场景,用所学知识应对。赵小川亲临观看,赞不绝口,当场赐下“实践求真”匾额。

而旧党官员那边,气氛却有些微妙。

周文清府上,几个核心官员聚在密室,脸色都不好看。

“章惇要去矿场了。”一人道,“我们安排的人已经到位,只要他进山,就能制造‘意外’。”

“李铁锤也去了。”另一人忧心忡忡,“此人精通工程,若被他查出坍塌是人祸而非天灾……”

“查出来又如何?”周文清冷笑,“矿洞深埋地下,证据早就毁了。至于那些矿工,给足封口费,谁敢乱说?”

他顿了顿:“关键是陛下要亲征。这是个机会——若陛下在山西路‘遭遇不测’……”

众人倒吸凉气。

“周兄,弑君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所以不能是我们动手。”周文清眼中闪过阴狠,“契丹残部不是还有些人逃了吗?让他们去。事成之后,推给契丹人,我们反而成了平叛功臣。”

“可契丹残部怎么会听我们的?”

“巴图尔有个孙子,在我们手里。”周文清淡淡道,“那孩子今年八岁,聪明伶俐。巴图尔若想孙子活命,就得听话。”

密室陷入沉默。窗外的秋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落叶。

这一局,已到图穷匕见之时。

而此刻的皇宫福宁殿,赵小川正在做最后部署。

孟云卿为他整理行装,眼中满是担忧:“陛下,一定要小心。臣妾在汴京会稳住朝局,等您回来。”

“朕知道。”赵小川握住她的手,“云卿,这一仗若胜了,新政便再无人能挡;若败了……”

“不会败。”孟云卿斩钉截铁,“陛下有百姓支持,有实干官员支持,有皇后支持——怎会败?”

赵小川笑了,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等朕回来,咱们一起推行KPI,一起办好钱庄,一起看着宗室学堂的孩子成才。”

窗外,月明星稀。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