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上一本暗账。李铁锤翻开,里面记录着矿场与一个叫“周记货栈”的往来:每月进货“特制火药”五十斤,用途标注“采矿”。但采矿用不了这么多火药!
更可怕的是,最后一笔记录是坍塌前三日:“进货特制火药一百斤,付现银二百两,经手人王管事。”
“王管事呢?”李铁锤急问。
“不见了。昨天说是去县里报官,再没回来。”
李铁锤冷汗涔涔。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先用火药炸塌矿洞,制造“事故”;等皇帝或章惇来调查时,再制造“二次事故”!
必须立刻警告陛下!
他冲出矿场,正要上马,忽听远处传来马蹄声。赵小川的队伍到了。
“陛下!别过来!”李铁锤狂奔呼喊。
但已经晚了。队伍进入矿场前的开阔地,巴图尔带领的契丹族人从两侧山崖现身,弓弩齐发!
“护驾!”
禁军瞬间结阵。但契丹人占据地利,箭矢如雨。更糟的是,矿场内突然冲出数十名“矿工”,手持刀斧,与禁军厮杀在一起——这些人显然是伪装的杀手!
赵小川被护在中央,冷静观察。他看到山崖上的契丹人,看到矿场内的杀手,也看到狂奔而来的李铁锤。
“陛下!矿洞是炸塌的!有埋伏!”李铁锤边跑边喊。
一支箭矢射向他后背。赵小川瞳孔骤缩:“李铁锤!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扑倒李铁锤——是赵老仓!他带着五十名力夫抄小路赶到,正好撞见这一幕。
“老仓!”李铁锤扶起他。
赵老仓肩头中箭,却咧嘴一笑:“李大人,咱们漕运司的人,不能看着你出事。”
力夫们虽无甲胄,但常年劳作,力大无穷,手持扁担、铁锹与杀手搏斗,竟不落下风。
山崖上,巴图尔看着混乱的战场,手搭弓弦,瞄准了赵小川。这一箭,他练了三十年,从未失手。
弓如满月,箭在弦上。
但就在松手的瞬间,他眼前闪过孙子的笑脸,闪过皇帝赦免他们时的宽容,闪过族人这一个月来在鄄州帮忙重建时百姓们的感谢……
箭尖微微偏了一寸。
箭矢破空,擦着赵小川的鬓角飞过,钉在他身后的马车上。
巴图尔扔下弓,对族人吼道:“撤!”
“首领!阿木尔怎么办?”
“我去救!”巴图尔眼中决绝,“你们按备用路线撤,去鄄州找刘半城,就说……就说皇帝若问起,就说契丹人欠他一条命。”
他独自冲下山崖,却不是冲向战场,而是冲向矿场后方——周文清的人质关押处。
战场形势突变。契丹人撤走,杀手们失去支援,渐渐不支。禁军与力夫合力,半炷香后控制局面,生擒二十余人。
赵小川走到一个受伤的杀手面前:“谁指使你们的?”
杀手咬牙不答。
李铁锤上前,从杀手怀中搜出一枚腰牌——正面刻着“周府”,背面是编号“七”。
“周文清……”赵小川眼神冰冷,“真是朕的好臣子。”
他转身,看向山崖方向。契丹人已经消失,只留下那面被遗弃的狼头旗,在秋风中孤独飘扬。
“陛下,契丹人为何撤了?”薛让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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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川捡起那支射偏的箭,看了看箭尾的契丹纹饰,轻声道:“因为有些人,终究良心未泯。”
正说着,矿场后方传来爆炸声!接着是喊杀声、惨叫声。
“去看看!”
众人赶到时,只见一间木屋燃起大火,巴图尔浑身是血,抱着一个昏厥的男孩冲出火海。他身后,五六个周府护卫追杀而来。
“放箭!”禁军弓弩齐发,护卫倒地。
巴图尔将男孩轻轻放在地上,对赵小川跪下:“陛下……老奴有罪。周文清抓了我孙子,逼我刺杀陛下。但老奴……下不了手。”
他重重磕头:“老奴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救救这孩子。他叫阿木尔,今年八岁,什么都不知道。”
赵小川看着这个满身是伤的老人,看着他怀中昏迷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
“巴图尔,你救了朕一命,也救了你孙子一命。”他缓缓道,“功过相抵,朕不杀你。带着你的族人,好好活着吧。”
巴图尔老泪纵横,伏地不起。
远处,夕阳西下,将吕梁山染成一片金红。
这场山西危局,似乎暂告段落。但赵小川知道,真正的决战,在汴京。
十一月初十,亥时初刻,汴京城。
夜幕下的都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九门早已落锁,街道宵禁,只有巡逻禁军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整齐划一,却透着不同寻常的急促。
皇城司衙门内,薛让正在听取各处暗桩的密报。烛火摇曳,映着他凝重的脸。
“南城‘周记货栈’半个时辰前进出十七人,携带长条包裹,疑似兵器。”
“御史中丞周文清府邸后门,三辆马车装载木箱出城,守门校尉未查。”
“禁军北营副指挥使王猛称病告假,但其家中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一条条消息汇总,勾勒出一张正在收紧的网。薛让放下密报,对身旁的副手沉声道:“传令:皇城司所有人员即刻归衙,甲不离身,刀不离手。另派快马出城,往山西路方向迎陛下,禀报汴京有变。”
“大人,要不要先控制周文清?”
“没有陛下旨意,不能动朝廷大员。”薛让摇头,“但可以‘请’他来皇城司‘协助调查’矿场坍塌案。记住,客气些,别落人口实。”
“是!”
同一时间,周文清府邸密室。
烛光下聚集着十余人,除了周文清,还有三位朝中官员、两位禁军将领、四个看似商贾的人。人人面色凝重,桌上摊着一张皇宫布防图。
“张彪失手了,巴图尔倒戈了。”一个武将咬牙,“山西那边传回的消息,陛下已经掌握矿场爆炸的证据,正在返京途中。最迟后日就到汴京。”
周文清脸色阴沉:“没想到契丹蛮子临阵退缩,更没想到章惇老匹夫这么快就赶回来了。”他看向那四个商贾,“你们准备得如何?”
为首的是个干瘦老头,汴京地下钱庄的幕后老板之一,人称“钱阎王”。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死士,已分散潜入城中,藏于三处据点。兵器、火药齐全。只要信号一发,半柱香内可集结攻打皇城。”
“禁军呢?”周文清看向那两个将领。
北营副指挥使王猛道:“北营三千人,我能调动一千五。南营指挥使是我旧部,答应按兵不动。东西两营……态度不明。”
“够了。”周文清眼中闪过狠厉,“一千五百禁军,加上三百死士,趁夜突袭皇宫,控制皇帝、皇后、太子。只要宫门一破,大局可定。”
一个文官犹豫:“周兄,这……这可是谋逆啊!万一失败……”
“没有万一!”周文清拍案,“陛下推行新政,要断我等生路;考核绩效,要剥我等颜面。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事成之后,我等便是从龙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他环视众人:“诸位若想退出,现在便可离开。但出了这门,便是陌路之人。”
密室寂静。良久,无人起身。
“好!”周文清点头,“子时三刻动手。王猛,你带禁军攻打东华门;钱老板,你的人攻西华门;我亲自率家丁攻午门。三路齐发,让宫中守卫首尾难顾。”
他顿了顿:“记住,目标只有三个:皇帝、皇后、太子。其余人,尽量不杀。尤其是太后、憨王——留他们性命,日后好做人质。”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密室中只剩周文清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喃喃道:“章惇、苏轼、沈括……待我掌权,定要将你们这些新政党人,赶尽杀绝。”
窗外,乌云蔽月。
而此刻的皇宫福宁殿,孟云卿还未歇息。她一身简便宫装,正在灯下批阅奏折——赵小川离京期间,朝中政务由她决断。
宫女秋月端来参汤:“娘娘,夜深了,歇息吧。”
“再等会儿。”孟云卿揉了揉眉心,“陛下那边有消息吗?”
“薛大人半个时辰前来报,说山西已平定,陛下正在返京途中,最迟后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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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卿点头,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林绾绾一身劲装闯入,脸色煞白:“皇嫂!不好了!赵言……赵言带着宗室学堂的孩子们,出宫了!”
“什么?!”孟云卿霍然起身,“去哪儿了?”
“说是……说是去‘实地教学’。”林绾绾急得跺脚,“赵言说今晚要教孩子们‘夜间侦察’,就带着三十七个孩子,从西华门溜出去了!禁军不敢拦……”
孟云卿眼前一黑。这个憨憨!什么时候了还胡闹!但转念一想,赵言虽然憨直,却不至于如此不知轻重。难道……
“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林绾绾回忆,“说什么‘闻到火药味,要去查查’。我以为他又说胡话,没当真……”
火药味!孟云卿心头一凛。她立即唤来薛让留在宫中的副手:“立刻全城搜寻憨王和宗室子弟!重点查有火药、兵器的地方!”
“是!”
副手刚走,又一个太监连滚爬爬进来:“娘娘!皇城司急报!周文清府中聚集可疑人员,禁军北营有异动!”
孟云卿脸色彻底变了。她走到殿中地图前,手指划过皇宫、周府、北营的位置,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今夜,有人要政变!
“传令:封闭宫门,所有禁军上墙防守。派人去请太后到福宁殿,太子也抱过来。还有……”她顿了顿,“去宗室学堂,把赵言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拿来给我看!”
片刻后,几个箱笼被抬进殿。都是赵言的教学用具:燧石、麻绳、生姜、盐块,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纸。
孟云卿快速翻看图纸。大多是幼稚的涂鸦,但有几张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汴京城的地图,上面用炭笔画了几个圈:周记货栈、北营校场、御史台仓库。
每个圈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字:
“周记:味道臭,像过年放炮。”(火药)
“北营:半夜练兵,脚步声乱。”(异常调动)
“御史台仓库:老鼠多,但猫不敢近。”(有凶物)
林绾绾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赵言画的?”
“是他。”孟云卿眼中闪过异彩,“他虽然憨,但嗅觉、听觉比常人敏锐。这些发现……可能是真的。”
她立即吩咐:“派人去这三个地方暗查,但不要打草惊蛇。还有,找到赵言他们,暗中保护,别惊动他们。”
“是!”
子时初,汴京城西,御史台仓库外。
赵言带着三十七个孩子,像一队小老鼠似的躲在巷子阴影里。孩子们又兴奋又害怕,最小的赵昶之弟赵昀才八岁,扯着赵言的袖子:“憨王叔,咱们到底来干嘛呀?”
“查案!”赵言压低声音,“你们闻闻,是不是有股怪味?”
孩子们抽着鼻子。赵昶皱眉:“是有点……像是鞭炮放完的味儿。”
“对!就是火药味!”赵言得意,“本王鼻子灵着呢!这仓库不该有火药,肯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