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山西危局

他观察四周。仓库大门紧闭,但墙头有个人影在巡逻。更奇怪的是,仓库后墙根有片泥土颜色不同——像是新挖过。

“赵昶,”赵言对最年长的侄子道,“你带一半人,去前门弄点动静,把守夜的引开。本王带另一半,去后墙挖挖看。”

“挖什么?”

“不知道,挖挖看嘛!”赵言理直气壮,“皇嫂说,实践出真知!”

赵昶哭笑不得,但还是照办了。他带着十几个孩子,捡了些石块,远远往仓库大门扔。“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墙头守卫喝道。

孩子们一哄而散,往不同方向跑。守卫犹豫片刻,跳下墙头追去。

趁这机会,赵言带着剩下二十来个孩子溜到后墙根。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铲子——这是他从工部顺来的,说是“教学用具”。

“挖!”

孩子们七手八脚挖起来。都是宗室子弟,哪干过这种活,但此刻觉得刺激,挖得格外卖力。挖了约三尺深,铲子碰到硬物。

“有了有了!”

赵言趴下细看,是个大木箱。撬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黑色块状物——火药!足有上百斤!

“我的天……”赵昶刚好溜回来,看到这一幕,倒吸凉气,“这么多火药,能把半条街炸飞!”

赵言却挠头:“那咋办?报官?”

“来不及了。”赵昶看着远处追出去的守卫快要返回,急中生智,“憨王叔,你上课不是说,火药怕潮吗?”

“对啊!一受潮就点不着了!”

“那咱们……”赵昶眼睛一亮,“给它弄潮!”

孩子们面面相觑。怎么弄?没水啊!

赵言一拍脑袋:“有办法!你们等着!”

他跑到巷口,那里有户人家门前的石槽,是喂马用的,里面有半槽积水。赵言脱下外袍,浸透水,跑回来盖在火药箱上。

“不够不够!”赵昶也学他,其他孩子纷纷效仿。一时间,三十多件小袍子、小褂子全浸湿了,一层层铺在火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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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忙活着,远处传来脚步声。守卫追丢了人,骂骂咧咧回来了。

“快躲起来!”赵昶低喝。

孩子们瞬间散开,躲进各个角落。守卫走到后墙,看到那片新挖的土,脸色大变,正要喊人,忽然脖子一痛——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黑暗中走出几个便衣汉子,为首的对赵言躬身:“憨王殿下,皇后娘娘让我们暗中保护您。这里交给我们,您快带孩子们回宫。”

赵言认出来人是皇城司的,松了口气:“那这火药……”

“已经派人处理了。”便衣汉子道,“殿下立了大功,但此地危险,请速离。”

赵言点头,招呼孩子们:“撤!”

孩子们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便衣汉子们相视苦笑——这位憨王,还真是福将。

子时三刻,周文清站在府中高阁,望着皇宫方向。他手中举着一支响箭,只等三路人马就位,便发信号动手。

但左等右等,不见王猛、钱老板的人传来就位消息。正焦躁时,管家连滚爬爬上来:“老爷!不好了!北营那边……被章惇带人控制住了!”

“什么?!”周文清脸色煞白,“章惇不是去山西了吗?”

“他……他根本没去!是佯装离京,暗中潜伏!刚才突然带兵闯入北营,王将军措手不及,已被拿下!”

话音未落,又有人来报:“老爷!钱老板的三处据点被皇城司查封!说是查私藏火药,人赃并获!”

“御史台仓库的火药……被憨王带宗室子弟挖出来,浇湿了!”

一连串噩耗,让周文清踉跄后退,跌坐在椅中。他苦心谋划的政变,竟在动手前一刻,土崩瓦解。

“老爷,咱们……咱们逃吧!”管家颤声道。

周文清惨笑:“逃?往哪儿逃?天下虽大,已无我容身之处。”

他缓缓起身,整理衣冠:“取我的朝服来。”

“老爷?”

“我要进宫,向皇后请罪。”周文清眼中闪过决绝,“或许……还能为族人争条活路。”

十一月初十,子时末,皇宫东华门。

孟云卿身披斗篷,站在宫墙上,望着远处汴京城的点点灯火。身后,太后抱着熟睡的太子,林绾绾侍立一旁。

“娘娘,”薛让的副手来报,“章相已控制北营,皇城司查封三处叛党据点,擒获死士二百余人。周文清……正在来宫中的路上,说是要请罪。”

孟云卿点头:“开宫门,让他进来。但只许他一人,搜身。”

“是!”

片刻后,周文清穿着一品朝服,独自走进宫门。他步履蹒跚,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走到孟云卿面前,他缓缓跪下:“罪臣周文清,叩见皇后娘娘。”

“周御史,”孟云卿淡淡道,“深夜闯宫,所为何事?”

“罪臣……来请死。”周文清伏地,“所有罪责,罪臣一力承担。只求娘娘、陛下开恩,饶罪臣族人、门生性命。他们……大多不知情。”

孟云卿沉默良久:“周御史,你也是三朝老臣,为何走到这一步?”

周文清苦笑:“因为怕。怕新政断了士大夫的根基,怕绩效考核让寒门崛起,怕……怕自己一生坚守的东西,变成笑话。”

他抬头,眼中含泪:“娘娘,您知道吗?罪臣寒窗苦读三十年,方有今日。可如今陛下说,工匠手艺好可封爵,商人诚信经营可入仕,甚至女子都能开钱庄……那罪臣这三十年,算什么?”

“算积累。”孟云卿轻声道,“新政不是要否定过去,是要开拓未来。周御史的才学、经验,本可为新政助力,可你选择对抗。”

她走下台阶,扶起周文清:“本宫可以答应你,不牵连无辜。但你必须交出所有同党名单,交代所有谋划。”

周文清老泪纵横:“罪臣……谢娘娘恩典。”

他交出名单,被带下去软禁。孟云卿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心中沉重——朝中竟有这么多人反对新政,反对到不惜谋反。

“娘娘,”林绾绾轻声道,“陛下快到了。”

孟云卿望向宫门外。晨光微熹中,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者玄色披风,正是赵小川。

宫门大开。赵小川下马,大步走到孟云卿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云卿,辛苦了。”

“陛下才是。”孟云卿眼眶微红,“山西之行,惊险万分吧?”

“比不过你坐镇汴京。”赵小川看向她身后的太后、太子,“母后,您受惊了。”

太后抱着太子,叹道:“哀家没事。只是没想到,周文清这些人……唉,都是先帝时的老臣啊。”

“时代变了,有人跟得上,有人跟不上。”赵小川沉声道,“跟不上还硬要拦路,便是这个下场。”

他转身对薛让道:“按名单抓人,但记住,只抓主犯,不牵连家眷。凡主动投案、戴罪立功者,可从轻发落。”

“臣遵旨!”

一场未遂政变,在黎明前平息。当旭日东升时,汴京城百姓像往常一样开门洒扫,全然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只有那些被抄没的府邸、被带走的官员,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小主,

十一日,大朝。

这是政变平息后的第一次朝会。百官肃立,气氛凝重。许多人低着头,不敢看御座上的皇帝。

赵小川升座,面色平静,但眼中透着威严。他手中拿着两份奏折——一份是周文清的认罪书,一份是章惇的平叛报告。

“诸卿,”他开口,“昨夜之事,想必都听说了。御史中丞周文清,勾结禁军将领、地下钱庄、江湖匪类,意图发动政变。幸得章相、皇后、皇城司及时发现、制止,未酿成大祸。”

殿内鸦雀无声。

“朕想问问诸卿,”赵小川环视群臣,“周文清为何要反?他在认罪书中说,是怕新政断了士大夫根基。那朕再问:什么是士大夫的根基?”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是读圣贤书?是为官做宰?还是……垄断知识、把持朝政、世代富贵?”

“朕推行新政,不是要打倒士大夫,是要让士大夫与工匠、商人、农夫一样,凭本事吃饭。绩效考核,就是这把尺子——干得好,升迁奖励;干不好,降职查办。这有什么不对?”

他走到一个官员面前:“王侍郎,你管户部三年,国库岁入增了一成,这是你的功,朕记得。所以朕给你加了俸禄,赐了宅邸。”

又走到另一个官员面前:“李郎中,你任刑部主事两年,冤案率降了三成,这是你的功,朕也记得。所以朕提拔你为侍郎。”

他重新走上御阶:“新政要做的,是让有功者得赏,有过者受罚,无能者让位。周文清这些人反对新政,不是因为他们无能——周文清有才学,有资历——而是因为他们怕,怕公平的竞争,怕自己的既得利益受损。”

赵小川举起那份《六部KPI考核试行方案》:“这份方案,朕今日正式颁布。从明年正月起,六部及地方州县,全面推行。诸卿若有异议,现在可提;若无异议,便请遵守。”

殿内寂静良久。终于,章惇第一个出列:“臣,遵旨。”

接着是苏轼、沈括、李铁锤……新政官员纷纷表态。旧党官员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接一个躬身:“臣等遵旨。”

大势已定。

退朝后,赵小川留下核心团队。福宁殿内,众人围坐,气氛轻松了许多。

“陛下,”苏轼笑道,“您今日在朝堂上那番话,真是振聋发聩。臣估计,那些心里还有小算盘的,该收起来了。”

“但愿吧。”赵小川揉了揉眉心,“不过经此一事,朕也明白了:改革不能太急,要给人适应的时间。云卿,你那个女子钱庄,可缓一缓。”

孟云卿摇头:“不能缓。昨夜政变,那些死士的资金来源,就是地下钱庄。若正规钱庄普及了,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就会减少。况且……”她微笑,“钱庄的储户这半个月又增了三成,不少是官员家眷——她们看到周文清倒台,更相信朝廷了。”

赵小川也笑了:“好,那就继续。李铁锤,工部那边呢?”

李铁锤禀报:“山西矿场已整顿,新管事是讲习所甲等出身的,懂技术也懂管理。臣拟了个《矿场安全规范》,请陛下过目。”

赵小川接过细看,赞许点头:“很详细。特别是这个‘安全一票否决制’——只要存在安全隐患,无论产量多高,一律停产整改。这个好,要在全国矿场推行。”

正说着,赵言拉着赵昶进来了。赵言一脸得意:“皇兄!我立了大功!你得赏我!”

赵小川忍俊不禁:“是是是,你立了大功。要不是你带着孩子们发现火药,昨夜说不定真会出事。说吧,要什么赏?”

赵言眼珠一转:“我要……我要宗室学堂扩招!不只招宗室子弟,也招功臣子弟、优秀平民子弟!我还要开新课程,教种地、教打铁、教做生意!”

赵昶在一旁补充:“陛下,憨王叔这个想法其实很好。宗室子弟若只与宗室往来,眼界就窄了。若能与其他子弟同窗,既能了解民间疾苦,也能广交朋友,将来就藩时,才有得力帮手。”

赵小川与孟云卿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赵昶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有见地了。

“准了。”赵小川道,“宗室学堂扩招,改名‘皇家书院’,憨王任山长,赵昶任副山长。课程你们自己定,但每季度要向朕汇报教学成果。”

“谢皇兄!”赵言乐得手舞足蹈。

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各自散去。殿内只剩帝后二人。

赵小川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殿群落,轻声道:“云卿,这一关,咱们算是过了。”

“但还会有下一关。”孟云卿走到他身边,“新政越深入,触动的利益越多,反抗也会越激烈。”

“那就来一个,打一个。”赵小川握住她的手,“只要有你,有这些实干之臣,有百姓支持,朕就不怕。”

夕阳西下,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宫墙外,汴京城炊烟袅袅,市声渐起。这座千年古都,在经历了一场未遂政变后,依然生机勃勃。

而新的时代,正踏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