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咽下鲜美的羹汤,满足地咂咂嘴,举起那张鬼画符般的宣纸,献宝似的给林绾绾看,眼神带着大病初愈的清澈和一丝憨直:“…给…给绾绾…画…画大饼…管饱!” 他显然还记得妻子承诺的“羊肉羹管够”。
林绾绾噗嗤一笑,眼泪却差点又掉下来。她接过那张画满圈圈的“大饼”,珍而重之地叠好收进袖中:“嗯!言郎画的大饼最香!我收着,以后天天看!” 劫难之后,这笨拙的温情,比任何珍宝都珍贵。
孟云卿和孙院正、陈墨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也带着欣慰的笑意。
“王爷恢复神速,实乃奇迹。”孙院正捻须感叹,“此‘绩效药方’当记首功!陈墨,今日药方绩效评级,可记为‘甲上’!”
陈墨连忙躬身:“全赖老师指点,王爷洪福!”
孟云卿微笑颔首,目光却扫过赵言被锦被盖住的左臂,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忧虑。矿核的威胁,真的就此解除了吗?
这时,小皇子赵昊又被乳母抱了进来。小家伙一进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就骨碌碌转,最后又落在外间那个散发着药味的大瓦罐上。他挣扎着下地,摇摇晃晃跑过去,踮着脚好奇地往里看。乳母连忙跟上。
“昊儿,小心些。”孟云卿柔声道。
赵昊指着瓦罐里那些颜色最深、形状最怪异的毒矿粉药渣碎片,小脸又皱了起来,奶声奶气地重复着之前的判断:“…臭臭!坏蛋!偷糖糖的坏蛋!”
负责看守和处理药渣的老药师心中一动,想起顾千帆之前的暗示。他试探着从旁边一个布袋里,取出一小块在妙手堂搜获的、尚未精炼完成的暗红色矿石碎块(用布包着,隔绝直接接触),小心翼翼地拿到赵昊面前不远处,尽量温和地问:“小殿下,您看看…这个…臭不臭?像不像坏蛋?”
赵昊好奇地看了看那块暗红色的石头,小鼻子抽动了几下,随即小脸猛地皱成一团,小手拼命在鼻子前扇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臭!臭!比…比高伴伴的脚脚还臭!坏蛋!大坏蛋!” 他的反应比之前对药渣碎片更加剧烈和明确!
老药师和孟云卿对视一眼,心中惊涛骇浪!小殿下竟对原始矿料也有如此强烈的排斥感应!这绝非巧合!孩童的灵觉,竟能穿透表象,直指矿粉凶戾的本质!这简直是为追查矿源量身定制的…“活体绩效探测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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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水河湾,浊浪翻涌。
冰冷的河水刺骨,能见度极低。几名“水鬼”如同暗流中的阴影,在管事所指的河湾底部仔细搜寻。水底是厚厚的、散发着腐臭的黑色淤泥,水草缠绕。他们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触觉,在淤泥中一寸寸摸索。
突然,一名“水鬼”的手在厚厚的淤泥下,触碰到了坚硬冰冷的异物!他立刻示意同伴。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扒开覆盖的淤泥和水草。
淤泥下,赫然是一块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板!铁板边缘,与河床的岩石接缝处,有着明显的人工修凿痕迹!铁板中央,还有一个被厚重水锈覆盖的、脸盆大小的圆形凸起,隐约可见复杂的齿轮状结构!更令人心惊的是,铁板周围的淤泥中,散落着一些新鲜的、尚未被河水完全冲刷掉的脚印拖痕!还有…几缕深褐色的、被水泡发的布条碎片!
小主,
地道出口!就在水下!
那名“水鬼”强压激动,对着水面方向,用力打出了一连串代表“发现目标”的水下手势!
消息传回岸边,顾千帆精神大振!赵颢眼中更是爆射出骇人的光芒!绩效!失而复得的绩效!
“立刻下水!开启铁门!追!”赵颢的命令不容置疑。
“不可!”顾千帆再次阻拦,指着河面,“王爷!水鬼回报,那铁门结构复杂,锈蚀严重,强行开启极易损坏!且水道狭窄,若门后真有埋伏,下去多少死多少!必须先探明门后情况!”
“探?怎么探?派鱼去探吗?!”赵颢的耐心彻底耗尽,积压的怒火和对绩效的疯狂渴望瞬间爆发!他猛地揪住顾千帆的衣襟,双目赤红,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顾千帆!你一而再!再而三!阻挠本王!误我绩效!你是何居心?!莫非你与那‘影’…”
“王爷慎言!”顾千帆脸色铁青,毫不畏惧地迎上赵颢疯狂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下官之心,天地可鉴!阻你,是怕你枉送性命!怕肃政司、皇城司、夜枭无数好儿郎因你一时冲动葬身河底!绩效重要?还是人命重要?!若王爷执意要赌,好!下官陪你赌!但请王爷立下军令状!若因你强攻,导致行动失败,人员折损,所有绩效损失,由你一人承担!太后面前,也由你去交代!”
“你…!”赵颢被顾千帆这义正词严的反问和冰冷的“军令状”堵得哑口无言,揪着衣襟的手指因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绩效与人命,责任与冲动,在他脑中激烈撕扯。他死死瞪着顾千帆,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最终,他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好!本王…等!但若半个时辰内,给不出破门之策…休怪本王无情!”
冰冷的对峙再次降临河岸。而水下,那扇锈死的铁门,如同沉默的墓碑,阻隔着真相与绩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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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政司衙门,临时指挥所内气氛压抑。顾千帆与几名精通机关和火器的匠作、吏员围着桌案,上面摊着水鬼冒死绘制的水下铁门结构草图,以及几块从锈门上刮下的锈片样本。众人眉头紧锁,讨论声低沉而急促。
“锈死了…内部机括完全咬死…”
“强撬…门轴必然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