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程度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可我好像听到另一种说法。说是当年林城出了起特大煤矿安全事故,死了不少人,影响极其恶劣。田书记您当时作为市长,是背了主要处分,不得已才离开汉东的。跟赵立春书记……关系好像没那么直接?”
田国富的心脏猛地一缩,但面上波澜不惊,甚至露出一丝被误解的委屈:“程书记,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那起事故,第一责任人是当时的市委书记,这是有明确结论的!”
“当然,作为市长,我也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所以当年我也受了严厉处分,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这件事,组织上早有定论。”
他试图用“组织定论”来封堵程度的追问,强调自己已经“付出代价”,此事应该翻篇。
程度点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但紧接着又抛出一个更具体、更尖锐的问题:“原来如此。那我再请教田书记一个问题,我听说……当年发生坍塌的那个煤矿,最初的采矿权审批文件,好像就是田书记您亲自签批的?有这么回事吗?”
田国富的后背瞬间渗出细微的冷汗。他没想到程度会问得这么细,直接指向了最初的审批环节。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吏,应变极快,脸上立刻浮现出“你有所不知”的理解神色,还带着点下级干部的“无奈”:
“程书记,这您就有所不知了。”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我虽然是市长,但很多事情,尤其是在那种大环境下,很多时候是要按照‘一把手’的意图和会议精神来执行的。”
“有些项目的推动,是集体决策,也是当时发展的需要。我签批,也是履行程序,执行班子的决定嘛。具体到那个煤矿,当时也是经过论证,符合程序的。”
他巧妙地将责任模糊化,推到“集体决策”、“一把手意图”和“当时发展需要”这些大而化之的理由上,把自己摘成一个“执行者”。
这是他们惯用的套路,将个人责任溶解于集体之中。
程度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看着田国富,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到田国富说完,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
“集体决策……执行决定……”程度轻轻重复这几个词,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发出轻微的“笃笃”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不安。
“田书记,”程度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质感,“我们今天要聊的,恐怕不止是侯亮平辞职,也不止是十年前那场事故的‘集体责任’。咱们聊聊别的,比如……京州中福集团,比如,丰田矿业,再比如,一个叫田有福的人。”
当“田有福”这个名字从程度口中清晰吐出的瞬间,田国富一直努力维持的从容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裂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交叉的双手手指不自觉地用力绞紧,指节微微泛白。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